赵泽瑾后槽牙咬得极紧,
作为最了解赵泽瑜的人,他当然知道自家弟弟是个什么打算。也正是因为如此,赵泽瑾才这般生气。
那个兄弟翻脸的雨夜之后,
他刚对小瑜性情大变的原因起了一点探究之心,
边关便八百裏加急。
他顾不得那一点儿女情长的小小私心,
却也因此错过了最后一个能够在那一条绝路之上拉回赵泽瑜的办法。
有洛元帅的定北军如入海蛟龙,
神出鬼没却又神威赫赫,可是洛振远“告老”后三载,
定北军费缩减,
甚至有一次裁军,
皇帝始终以并无合适人选为由,迟迟不肯重立定北元帅。
这三年间赵泽瑾一脉的人极力陈词,劝说皇帝定北军乃是北域门户,不可不趁早立下元帅人选,
可皇帝却仍充耳不闻。
赵泽恒一脉逮着文盛武衰的机会大肆打压,同时也不忘向军中插人,
只是他安插成功的也不过是内陆驻军,四境守军却是齐心协力,从未让他成功过一次。
而以赵泽瑜为首的一系列大臣并未发声太过,也隐隐牵制着赵泽瑾,
倒是借此机会向定北军中安插了不少小将。
北原突然发难,
领兵统帅换为阿若那,
连下边关数城。没有执掌全局排兵布阵的统帅,
定北军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目盲的巨人,各处守军脱节,如同一盘散沙。
在这种情况下,赵泽瑾纵使再天赋奇才也不可能立刻将定北军重新整合为上下一体的钢铁巨龙,
只得将百姓内迁一百五十裏,全军退守一百裏。
赵泽瑾本就是主动请缨,相当于在皇帝那裏立下了军令状。
而他统帅定北军后,北域不进反退更是让朝野沸反盈天,朝中支持赵泽瑾的人本就被皇帝打压,赵泽瑾本人又不在;以陈丞相为首的新一代文臣世家施压要求秦王就撤军辱国给出一个说法,要求定北军更换主帅,停止对大启无用的内耗。
赵泽瑾要以一己之力整合边防同神鬼莫测的阿若那周旋,又要同既熟悉又陌生的定北军上下磨合,还要应对朝中隐隐的施压,几座大山压在他肩头,叫他忙得焦头烂额,竟也没叫他畏缩。
等到拉锯战终于慢慢将边防驻守推回道差不多原来的地方,已然是一年后了。而从京城来的不仅有一份调他回京、安王赵泽瑜接替他成为定北军主帅的旨意,还有一路风尘仆仆、神色为难的王府统领穆云。
他出征前还记得想要探究小瑜究竟为何性情大变之事,特地留了穆云替他关註赵泽瑜的动向,查一查这个事情。
而穆云也确然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天巨雷:赵泽瑾在前线同北原殊死搏斗之时,赵泽瑜竟领旨领兵踏平了行晖帮。
而那行晖帮,据穆云查探所知,是归顺赵泽恒的江湖势力。
而赵泽瑜像皇帝的请旨理由是:行晖帮占据水运航道,借水运之机掩盖与北原勾结之事。
穆云觑着赵泽瑾的脸色,小心道:“虽说属下并未查到,但或许安王殿下所说也是实情。”
赵泽瑾终于彻底失望,仅剩的极其脆弱的一丝兄弟之情终于万劫不覆。
他整合定北军时最先设立完善的便是原有的哨岗与信息传递,只有全军各处联结成一条线,他作为全军的大脑才能调配得当。
哪裏有什么借水运通敌?分明便是借战事而达成的排除异己。
交接时,除了必须的交待,兄弟二人再无半句话可说。
而后赵泽瑜愈发咄咄逼人,追随赵泽瑾之人亦有一些转投赵泽瑜麾下,直到猝不及防下赵泽瑜在北原的死讯传来,赵泽瑾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紧接着皇帝病情加重,赵泽瑾本能地不愿去想,自欺欺人地觉得赵泽瑜仍是活在某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皇帝去世前,眼中的东西让他有些看不清,对他语焉不详了几句:“泽瑾啊,你当真是朕最出息的儿子。自古以来,从未有一个人能拥有像泽瑜这般将自己化作你皇位下尸骨的兄弟。你可当真是好运极了。”
赵泽瑾疯了一般地埋首于昔年的卷宗,而新任户部尚书,终于在浩如烟海的户部卷宗与查抄的前户部尚书的私账中发现了一个异常:当年赵泽瑾统领定北军时有一批粮草和国库与户部官方的记载可以比对得上,却是户部尚书记录的私账中多了一笔不明不白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