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瑾知道自家弟弟在某些方面脸皮薄,
便也不去揭穿他,顺着他接着道:“差强人意吧。”
“陛下还是有一些大臣明白边关之急,也看得出北燕的野心昭彰,
有他们说话,
陛下也听进去了一些。”
“和谈由兵部现任尚书主理,
陛下要他尽量要求北燕将呼延尔草场割给我们,
若是还能更进一步的话,便要求北燕贡上千匹战马。”
赵泽瑜点头:“我们要的主要便是这两项,
其他的便也无所谓了,
那点金银,
我们还看不上呢。”
见赵泽瑾还是眉头紧锁,赵泽瑜道:“哥你还在担心什么?”
赵泽瑾忧虑难解:“怕只怕和谈过后,陛下便会裁军。”
“为何啊?”赵泽瑜眼中满是不解:“如今洛帅已然并非定北军统领,再行裁军,
北域还要不要守了?”
说得便是如此,可上一世陛下就是这般做的,
结果之后北原大举入侵,赵泽瑾匆匆前去迎战,错过了最后一次探寻真相的机会。
终身之痛,延绵无绝期。
而当日他抵达定北军中之时,
哀鸿遍野,
伤重伤残者无数,
一路将防线重新推回时,
见沿途村落,尽数被屠戮一空,白骨遍地。
赵泽瑾重得前世记忆不过短短两个多月,但若是想夺位,
也并非做不到。
阿若那想必是蛰伏了数年,这才一举在狠戾粗蛮的北原人中以女子之身夺位,杀出一条血路。
但她可以这般,赵泽瑾却做不到。他做不到让定北军那只保家卫国的刀枪有朝一日转向京中同袍;他也做不到在京中杀个血流成河、以尸山血海铸就自己的帝位;他也不能无视百姓活计,公然屠杀世家,造成场面失衡,朝廷运行停摆。
这一切的改变都需要时间。潜移默化地提拔有能为的臣子需要时间,不动声色地削弱世家对朝廷的制约需要时间,清理盘根错节、党派重重的朝堂需要时间,找到能够代替洛帅的人、想办法送到定北军中仍旧需要时间。
可阿若那会给他们时间吗?
届时若阿若那挥军南下,撕开面具露出獠牙的北燕军只会让群龙无首又遭裁军的定北军输得更惨。
可难不成他有了前世记忆,还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活生生的人命再次被战火摧毁吗?
两难。
赵泽瑾只感觉前世在位时时常有的那种无力之感又一次侵袭了他的四肢百骸,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是他再雄才伟略,面对如今这朝堂各方倾轧、弄臣庸臣横行、皇帝短视自满、缺乏合适统帅、北燕虎视眈眈的局面也束手无策。
看赵泽瑜这个纯真清澈的模样,赵泽瑾更愁了。皇帝是悬在小瑜头上的一把剑,赵泽瑾得时刻在他头上化出一面隐形的盾牌,这样尚且不能安心。
更何况北燕此次前来未免太过老实了些,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想也知道,和谈之时,必定再生波澜。
于是赵泽瑜只感觉他哥骤然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重担压在了肩上,一直以来举重若轻、气定神闲的人似乎就忽而不堪重负起来,偏偏又摇摇欲坠地撑着清明不肯倒下。
于是他便知道裁军之事大抵会是板上钉钉了。
他眼中骤然划过一丝锋芒,吩咐道:“乘风,去吩咐厨下炖些安神的补品来。”
乘风本也是在屋中不敢说话,生怕扰了他们谈正事,又觉得有些事不该自己知道,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听了吩咐当即便溜了,顺带把门关得紧紧的。
赵泽瑜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既然如此,哥,不如效仿明宗?”他指着宫城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赵泽瑾哭笑不得,觉得他家弟弟果真是没了记忆智商全都还回去了,“小瑜,慎言。”
对赵泽瑜来说,他哥什么都做得,如果他哥不能登上皇位,那么天下再无人有资格成为这个皇帝。
他天生没有君父这根弦,只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精神,不大高兴地道:“为何慎言?此地又没有旁人,既然陛下这般掣肘,那个位置能者居之,快刀斩乱麻有何不对?必得要等到北燕铁骑长驱直入、山河沦陷之时才懊悔吗?”
赵泽瑾没直接回答他,只道:“若是叫任老知道,必得将你吊起来打一顿,前些时候教导你的竟都被你忘到九霄云外了。”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你当治世变革是那般容易的?我非是不能,而是不愿。时机不到,此话短时内莫要再提了。”
赵泽瑜有些烦躁:“这也不能,那也不行,那哥你说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