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方落,
虚空中便传来层层迭迭的笑声,明明是男子的声音,虽不说粗犷却也并非温柔可人,
偏生如温柔浪潮般叫人心醉神迷,
麻酥难耐,
不由得想要就此沈溺下去。
偏生这样的声音其他人都好似全未听见,
只叫赵泽瑜一人听见,他不说话时,
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
赵泽瑜淡淡道:“逼音成线,
魔音惑心,
梵音门门主,倒是当真看得起在下。”
那人被他一语道破身份,却也不恼,那慵懒的声音像是宝华流转的名琴之音一般,
似乎令人生出顶礼膜拜之感:“瑜郎既知我名号,又同我梵音门有这般深的渊源,
何必如此生疏?倒不如叫我冷郎或是阿弦,都随你。”
被赵泽瑜当面指出其所用魔音惑心,冷弦不仅不加收敛,反而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除阿赫巴以外,
赵泽瑜还当真是第一次直面真正的高手,
方知当日在城门处阿赫巴当真不算太过为难他。
冷弦明明还未现身,
只这一手便叫“赵泽瑜”周身本就汹涌的能力愈发不安分,
几成惊涛骇浪之势。
明明赵泽瑜只是在这身体中暂居,这魔音惑心更多是作用于“赵泽瑜”的神志,可赵泽瑜却也感受到一阵晕眩,似乎不断有声音低声诱哄着他:
你看看,
多少人想要你的性命,而你的兄长、你的友人都不信任你、骗你瞒你,让你迷蒙不清,你甘心吗?你不想成为这天下的主宰吗?到时无论你想要你的兄长友人如何爱你畏你,想要将皇帝如何处置,还不是你一念之间?
赵泽瑜艰难地撑着一线清明,万万没想到自己做个梦还能被殃及池鱼,心道我他娘的招谁惹谁了?
不过虽然赵泽瑜不学无术,但这个“赵泽瑜”却是比较有出息,当即冷哼了一声,周身气血翻涌之余却也将如附骨之疽的魔音摒除,周身靡靡为之一荡。
赵泽瑜从未觉得世界如此清凈。
“本王却不知我同梵音门间有何渊源,难不成是尔等勾结贪官、把控盐铁货运,趁大灾之际吞没朝廷赈灾钱粮,再哄抬粮价致使饿殍遍野吗?”
冷弦的魔音未曾起效,却也不恼:“瑜郎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等不过是个江湖门派,哪裏能操控得了什么盐铁钱粮?瑜郎一路杀我十数门人我都尚未介意,你却这般冤枉于我,可教人家好生伤心呢。”
赵泽瑜被他这语气瘆得发毛,彻底知道了自己在江湖上那一年是有多孤陋寡闻,他从未见过这种明明声线并无丝毫媚意却能将话说得如此软语温存、处处留情的人,更有甚者,他也没有错过这声音中丝丝缠绕的杀意。
“赵泽瑜”冷漠道:“这些人为非作歹,草菅人命,其罪当诛。梵音门罪证齐全,冷门主不必叫屈狡辩,随我回京,到时刑部大理寺面前,你自去分辩罢。”
话音一落,“赵泽瑜”当即出手一掌劈碎客栈的窗户,飞身出去,直取在树梢上站立、手上抱琴的冷弦。冷弦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道音波在夜色中如冷冽的剑光劈向赵泽瑜,掌风与音波角力,彼此不让,而后终于如山崩地裂,在二人中间将冷弦栖身的大树炸得层层寸断。
随着这两声巨大的声响,客栈中熟睡之人都被惊醒,尖叫哭闹声不绝。
“赵泽瑜”微微蹙眉,他们在此地交手难免不会伤及旁人,冷弦无所顾忌,他却不能听之任之。
正此时,“赵泽瑜”所带来的手下纷纷上前,冷弦却看也不看看,一挥袖随手便将他们掀翻。
“赵泽瑜”吩咐道:“你们退下。”
冷弦也不去管那些人,只含情脉脉地看着赵泽瑜,“赵泽瑜”心念电转,对他道:“这裏人多碍事,我们换个地方。”
旋即也不怕冷弦不跟上,向林中飞身掠去。
待到周围已然荒无人烟,“赵泽瑜”方才与冷弦一前一后停下。
冷弦笑吟吟地道:“都说安王乃是战场阎罗,可止小儿夜啼,可于宅门辟邪,可我看瑜郎倒是个心肠软的美人,那些蝼蚁竟也如此得你怜惜。”
魔道之人大多荤素不忌,随心所欲,其中又以梵音门最为放浪形骸、恶名昭彰。
冷弦自己生得便十分俊俏,却偏好美人,尤其是武功好的美人。
若是如此,便也只能称得上一声风流,可偏偏此人掠去美人,将其内力吸食殆尽后,便会将人活生生扒皮拆骨,让此人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中看着自己一点点被肢解死去。
传说他每换一个美人便会换一把琴,曾经他与江湖第三大高手交战后琴身碎裂,有观战之人好奇那琴的材质便看到那碎片分明是人骨,从此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