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赵泽瑾任太子的第一个新年,
人情往来比之往年更加繁覆,所幸他应付起来也得心应手,宫宴之上皇后称病,
倒也是淑妃和玉昭容伴驾,
瞧着倒顺心不少。
可惜边关便没这么闲适了。
赵泽瑜自然知道这种节日军中思乡之情是最浓重的,
人的心中也是最脆弱的,
故而虽然让将士们热闹一番,防守却也是丝毫不曾松懈的。
而北燕却也的确十分讨人嫌地来了,
他们似乎不为突袭,
只为骚扰和恶心人。
北燕不过新年,
但他们知道什么时候中原人心中最脆弱,最思乡,最容易懈怠。
他们也似乎从大启的战术中学到了一些虚虚实实,以及敏捷飘逸的感觉。
双方几乎以边境线为屏障在玩捉迷藏一样,
赵泽瑜都感觉军营中的将士们被北燕溜得火气直线上升。
“这一个月以来北燕和我们有过八次遭遇战,但每每都是一触即走,
对于北燕的意图诸位将军有什么看法?”
这是军中惯常的覆盘,赵泽瑜每每都会尽量把诸位将军召集起来,听一听他们各自的看法。
乘风和薛子言一开始都是作为副将被赵泽瑜派往其他城池历练,这三年也积累战功当上了将军,
这一回便是正好轮值回来,
也参与了这覆盘。
薛子言历练了三年,
可跳脱的性格还在,
率先道:“我看北燕恐怕是国内难以为继了吧,据说他们那边寻常牧民家中都快吃不上饭了。”
“是啊,我们大启这般地大物博,打了这三年的仗临近的粮仓已然要无法供应了,
还要从琅轩郡等地调来,更何况是北燕了?”
乘风相对想得会多一些:“可北燕挑起战事,又同我们僵持了这么久,当真会甘心这般放弃吗?恐怕这是故意要让我们放松警惕,以暗度陈仓,不可不防。”
各将军将思路都说了一遍,相互补充,赵泽瑜也不多加干涉,只不过是以不变应万变,只叫诸位将军多註意提点麾下将士莫要放松警惕、轻视北燕,谨防其骤然变脸。
不过赵泽瑜倒是多了两个跟屁虫——乘风和薛子言坚决跟在他后面,声称自己历练得已经够了,只想在他身边聆听教诲。
到底许久不见,赵泽瑜倒也有些想念他们,况且如若不出他的预料,以阿若那的性格不会甘心半途而废,只是不知她到底还酝酿这什么样的一战。
他似乎已然嗅到了狼烟的气息,跟在他身边,这二人想必也能见到这世上最激烈的一战。
这般几乎相安无事的小打小闹了两个月,一个晦暗无月的夜裏,警报响彻三城,炮火将北境的夜色撕开,北燕竟是三路大军同时向南挺入。
三城急报,不到凌晨,中军处,赵泽瑜等人浑身带着肃杀之意,翻看呈上的军报。
阿若那倾全国之力,每路五万,共十五万大军,三城守兵正据城死守。
赵泽瑜这几年收缩兵线,将九城化为五城,每城驻兵增加,沿线巡逻人数增加,人数对比倒也并非那么悬殊了。
只是三年前那一次欣潼关失守时全城守兵殉国的记忆还记忆犹新,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赵泽瑜,请他下令是死守还是万不得已时可以撤退。
赵泽瑜却紧盯着舆图,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预感在心中似乎提醒着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他忽然问道:“阿若那可有随军?”
有一斥候道:“禀元帅,那北燕女君是在临晖城外率军攻打。”
这临晖城便是赵泽瑜重整北境防线时居中的一城,也是防守最严密的一城,它连通着其他四城,距离赵泽瑜现在所在中军亦是不过两城之地,确实为兵家必争之地,也确实值得阿若那亲自帅军攻打。
可难不成阿若那酝酿了这么久的行动便是这般简单直接吗?
“你走时北燕的攻势如何?”
斥候道:“他们攻势极其猛烈,并且他们不知从何处弄来了火药与分量极重的投石车,恐怕临晖城会守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