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瑜”看出皇帝心中所想,蓦然之间便觉得这般与他争论毫无意趣,当一个人心如铁石、永远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之时与他说再多都是枉然。
他俯视着皇帝:“父皇,你我的父子血缘到今日便断了吧,你相信皇长兄自始至终毫无叛逆之心也好,不相信也罢,也都与我无关,也与皇长兄无关了。”
他最后一次看一眼皇帝:“陛下不必担心,周征不会杀您,您依然可以锦衣玉食,可以看着这天下在他手裏如何海晏河清,看着他如何做到您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看着他这个皇帝是如何受民众拥护,看着您自己如何以亡国之君的名声留在史书之上。赵泽瑜在此拜别,祝父皇您长命百岁。”
周征忙得焦头烂额找到“赵泽瑜”时,发觉他正在一处偏僻的宫院之中。
这宫院似乎是闲置已久,宫院中树木郁郁青青,门上都爬满了青苔。
“赵泽瑜”站在院中,听得背后声音头也不回:“这是我从小居住的地方。”是他苦难的开端,噩梦连连的地方,但同样也是兄长常来看他的地方。
“有一段时间我住在这裏时不时便会陷入噩梦。”
“现在呢?”
“我封王后陛下便将我迁到另一处不那么偏僻的宫中去了,不过从那时起我便再也没做过噩梦了。”
再如何恐怖的噩梦又如何有现实的万分之一恐怖呢?兄长尚在之时,那个女人总是来造访他的梦境,魔音灌耳一样地在他的梦中重覆着“永远被人遗弃,永远不得安宁”,让他恐惧忧怖。
可当她的诅咒成真之后,“赵泽瑜”才发现人往往比自己以为的要能承受许多。可笑的是,这样纠缠他整个年少时期的噩梦竟然是被最冰冷、最血腥的现实所破。从那以后,“赵泽瑜”不仅未曾做过噩梦,他任何梦都不曾做过。
梦这种东西太奢侈了,不是一个朝不保夕之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今晚想必我也能做一个梦了吧。”尘埃落定,想来他也能坦然地面对一切梦境了,无论是好梦还是噩梦。
陪他在这儿书生般感怀了半响,周征才道:“行了,我忙得要死,你也别在这儿给我躲懒了。你们那个陛下怎么处理?都听你的。”
“哦,你给他找个宫殿,看着点别让他闹出什么事来,宫女太监也给他几个吧,锦衣玉食地养着,剩下的就不用多管了。”
“我还以为你恨不得把他抽皮剥筋呢,最起码也把你的那些罪受一受。”
“赵泽瑜”睨了周征一眼:“那你为何还留着你们那个陛下呢?”
周征无言,瞪了“赵泽瑜”一眼,“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点面子?”
“谁让你自己嘴笨,总过来自讨苦吃呢?”
这小子实在是太嚣张了,周征让他气得直翻白眼:“这位前朝太子,麻烦您给我个准话,要是你那个定北军的人来闹事我该怎么处理呢?”
“赵泽瑜”沈默良久:“你办登基大典之时给我留些时间吧。”
“这事该出面的是赵赢吧,你是没事闲的非要去丢一回脸吗?”
周征明白了“赵泽瑜”的意思,定北军各个都是硬骨头,如若有什么将军带头,再起兵戈也不是全无可能,更何况整个大启和北原的版图太大了,西域东海东北等地都还有大启的军队。
他若是想一统天下,和他们的仗要死上不少人。“赵泽瑜”便是要在他的登基大典上,以一朝太子的身份对他周征投降。
太子已降,大启驻军也没必要再宁死不降了。
可对于历代亡国之人来说,这种事都实在是太屈辱了,不仅会被许多人暗地裏指着鼻子骂其毫无风骨、茍且偷生,还会被后世史书戳着脊梁骨说其卖国求荣。
周征蓦地道:“我去找你们那个皇帝,我就不信他将刀架在脖子上他能不来,他可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人。”
“赵泽瑜”制止了他:“你让他来没有用,定北军不听他的,但我的话他们还是会听一听的。我带的兵,我知道,他们很多都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周征脸色不怎么好,“赵泽瑜”便笑道:“况且我日日挤兑你,又坑过你这么多次,你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可以随意磋磨我的时机不是应当好好把握吗?是我跪你又不是你跪我,这一副吊丧脸给谁看呢。”
周征:“是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又不是这种挟私报覆的人。”
“赵泽瑜”忽地对他跪了下来:“我将大启北原双手奉上,从此世间再无大启前太子赵泽瑜,如今我便是大祁之人,奉大祁皇帝周征为主,愿以绵薄之力为大祁平定天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周征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赵泽瑜”在对他表明对外他们应该展露出来的关系。
一国不可有二主。
周征思虑再三,终究点了头,这是让迅速平定战乱最快的办法,只是要委屈一个人,可那人自己都不在意,他作为大启的皇帝,自然也是没有立场去说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周征:我就没见过这么能自讨苦吃的人
小瑜:脸这种东西呢,丢着丢着也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