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瑜嘆了口气,
他本来不愿兄长因他而愧疚的,更是不愿兄长因此伤心惦念的。说到底,那也不是谁逼着他做的选择,
那些事也都是他自己做的,
没什么好委屈的。
看兄长的模样,
想来上一世知道所谓的“真相”后是终身抱憾了,
那种滋味必定很煎熬,所以究竟是哪个王八蛋洩露出去的?
弄成现在这般,
倒是进退两难,
不尴不尬了。就是不知兄长知道多少,
第一世的记忆是否全部拥有。
他收敛了所有情绪:“兄长言重了,我不过是做自己想做之事,上一世时对兄长多有冒犯顶撞、总是令兄长生气,是我之过。”
赵泽瑜的语气活像是对着一个毫无关系、公事公办的皇帝似的,
恭敬大如山,可亲近却分毫没有。
赵泽瑾碰了个无比倔强的软钉子,
脑袋疼得直突突。
“你现在这种腔调就是在让我生气。”
赵泽瑜楞了下,跪正了身子,一副恭聆圣训的模样。
这种气氛压抑得赵泽瑾感觉一层阴云遮在头上。之前这小子秘密给他送信送得那叫一个勤,二十来岁都要加冠的人了,
一个威名赫赫的元帅,
整日黏黏糊糊的,
只看他笔下那信都能想象出他跟蘸了糖似的喊着“哥”的撒娇无赖状。
可只是想起了前两世的记忆而已,
他就忽而一副断念绝情的模样,所有行为都不超出一个臣子该有的范围,现在就拿自己当皇帝伺候着。
赵泽瑾忽而感觉到无比的荒谬,他们今生那么融洽那么深的兄弟之情,
那些记忆回笼便都不作数了吗?赵泽瑜现在这个模样,宫中伺候皇帝的太监都没他这么恭顺,任打任骂,就好像哪怕自己现在叫他去死他都毫不犹豫甘之如饴似的。
他声音中也忍不住压着火:“你有何过?你跪这么端正做什么?”
“前世救了整个秦王府和舅舅的是你,将我一手推上皇位的也是你,死在北原将我登上皇位最后一个障碍也消灭的也是你。这样来看我此生哪怕把命交由你掌握都是应该的,我应当对你顶礼膜拜才是,你有何过?”
赵泽瑜能听出赵泽瑾胸中是压着火气的,他这一段话处处透露着阴阳怪气,赵泽瑜暗嘆一声,感觉自己这些话可能是有些伤着兄长了。
可兄长现在模模糊糊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却不能失了分寸。兄长今生疼爱的那个弟弟并无往日阴霾、乃是完全的少年人,不是他。
“兄长这是折煞我了。”
他拉过一旁的小案几,这是乘风怕他白日夜裏喝水不方便特地给他在床上用的,上面一直放着一只茶壶和一套杯盏。
赵泽瑜熟练地倒了水,递给赵泽瑾:“兄长怕是口渴了,委屈兄长只能喝这白水了。”
一杯凉水下肚,赵泽瑾有些焦灼的心稍微平覆了一下。
赵泽瑜斟酌着道:“兄长,您生性宽容念情,可能有人告诉您我上一世之事,所以您才对此念念不忘,以致遗憾,但实际上兄长可能有些误会。”
“既然我上一世有记忆,那么帮兄长避过那无妄之灾也不过是顺手为之。您于我有救命之恩,只要是有些良心的人,都会去做这些事的,我也是还兄长的救命之恩与教养之义,兄长不必挂怀。”
“而之后其实我可以将前世之事告诉兄长,让兄长自行防范应对,但最后却仍是瞒了下来。虽是怕兄长不信我,但也是我自己有私心,怕兄长阻碍我,此事是我欺瞒在先,任凭兄长处置。”
赵泽瑾的手指猛地攥出了一声响,心口彻底被那凉水浇得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