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瑾垂眸看着被他捞在怀裏只剩下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的赵泽瑜,
真火被自己说出来了无处排解,有心想照着这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知道胡思乱想、妄自菲薄的脑袋抽一下,又怕抽坏了。
赵泽瑜身上别的地方伤痕累累,
赵泽瑾想照着安王殿下的尊臀抽下去,
可这是对待小孩的方式,
这么对他太过折辱。
最后只能气得将人薅出去,
拎起他那爪子摊平了,旁边没顺手的物件就自己上手,
他疼自己也疼,
边揍边骂:“我天天好说歹说告诉你你在我心裏有多重要你不听是吧,
非得自说自话地在那儿妄自菲薄、自怨自艾,然后遇到屁大点事就以身犯险、身殉山河,你脑子和心都被狗吃了吗?”
单看现在他们俩的手,赵泽瑜在边关数年,
手背还是细皮嫩肉的掌心却满是茧子,赵泽瑾虽是常年习武到底还是以朝政为主,
拿笔的手指处有一层茧子,拿兵器的地方有一层薄茧,剩下的地方还真都是保养得很有文人风范。
故而这连番抽下去,赵泽瑜的手掌还真是啥事没有,
赵泽瑾的手掌却是红了一片。
赵泽瑜的眼泪早被赵泽瑾一连串的质问给吓了回去,
这会儿呆呆地看了半天才想起来上手阻止他哥的伤敌两百自损一千,
废了好大的劲才抓住他哥的手反过来看。
这将近一个月赵泽瑾连续骑马作战,
手心本就有一道马缰绳勒出的深深的血印子,因着每天都在加深,到现在还没形成茧子,方才赵泽瑾下手根本没留情,
这样一看他手上几乎有些狰狞。
他自己身上绷带还没拆,却被这么一条印子整得惊慌失措,连鞋都没穿就想去拿药箱,被赵泽瑾毫不在意地一把拽了回来。
赵泽瑾冷笑一声:“安王殿下,别在这儿大惊小怪的,我好歹也是在边关待过数年的人,这么点小伤就惊天动地的你他娘的寒碜谁呢?怎么,方才字字句句都像是拿刀剜我心的时候毫不在意,竖个铜墻铁壁任我在外面撞南墻撞到死的时候静默不语,这会儿在这儿心疼什么?”
赵泽瑾一把将腰间的佩剑解下来,将剑鞘扔到一边,塞在赵泽瑜手中,死死钳着他手腕楞生生把剑尖往自己心头戳:“来啊,你这么恨我,来照我心口捅,用不用我把甲胄也脱了,让你捅得更方便些啊?”
这疯子是真往自己心口戳,赵泽瑜本就是近乎内息全无,这会儿气喘吁吁品了老命才把剑夺下来扔到了地上,听了这话眼泪又没出息地往外掉,实在是怕了这疯子反覆无常地抽风了。
他这会儿倒不像是方才哭得悄无声息、伤心巴巴的了,瞧着倒有点小时候为了让他註意拿捏着几步嚎啕大哭又让人心生怜爱的模样了。
赵泽瑾本来想着他们两人都跟成了精似的,心眼比蜂窝的窟窿眼,这架方才已然吵过一通现在就不能再吵起来了,没想到如今俩人加起来怕是要有两百来岁了,一个哭得面子全无,一个跟个疯子似的反覆撒泼,倒是把他那因为休息不足气血上涌犯的头疼病吵得轻快了许多。
然后还什么问题都没解决,赵泽瑜依旧跟个宁死不屈的英烈似的嘴严得跟蚌壳似的。
“你哭什么?我方才问了那么多,你一句都不回答,就在这儿委屈。你委屈,我不委屈吗?我天天跟供祖宗似的供着你,生怕你像前一世一样。我怕自己不够教养你,拉着你的分量不够重,特地给你找来了任老。”
“你瞅瞅你现在的样子,再看看你方才那种万念俱灰的模样,都不说我怎么样了,你对得起任老吗?他好不容易收一个关门弟子,你在北疆这几年总是念叨你,表面嘴硬实际把你寄回去的信都搁在小箱子裏,生怕损坏了。”
赵泽瑜低下头,似乎无地自容似的。
赵泽瑜凉凉地道:“怎么,亏心吗?你还知道亏心两字怎么写吗?我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弟弟总觉得我会因为道义之中的事情对他喊打喊杀。”
“我的儿子重情重义,无所畏惧,我只会为旭儿骄傲。我难道会因为他做了他认为正确的事情而去迁怒于另一个我的至亲之人吗?还有你方才自顾自地便以为我只会疼一个想象中的赵泽瑜,只要你有一点城府我就会厌恶疏远忌惮,我十分怀疑是不是我当了几十年的皇帝在你眼裏就成了和陛下一样的薄情寡义之人吶?”
演了半天哑戏哭戏的人总算开了口:“不是,是我不配。”
赵泽瑜果真是能将山河颠倒、天下归一的不世奇才,不开口说话则已,一开口说话便将赵泽瑾好不容易顺下来的气差点直接给断了。
赵泽瑾捂着脑袋,感觉自己是彻底的白说了,方才那些裏子面子都没了的胡闹简直像是自取其辱,干脆恨不得现在拉着这混球一起同归于尽,免得被他气死,中间还抻抻悠悠的遭罪。
却听赵泽瑜又开了口,他神色都淡淡的,仿佛方才的情绪也都随着眼泪流尽了:“不单是这个,我还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罪大恶极之事。”
赵泽瑾现在简直对“罪大恶极”四字产生了一种抵触心理,点点头道:“行,我说的话都是白说,我便看看你到底还能有什么罪大恶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