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禁卫军一时陷入混乱,
但毕竟其中大多数还是忠于皇帝,为了防止他们追上来,陈肃并不敢拖延太长时间。
皇帝在六神无主、四肢瘫软地被人架着逃了两个街区后,
终于发现自己大抵是被人挟持了,
因为虽然他不怎么出宫,
但房子的风格他还是长了眼能看出来的。
比起京城的中心区域,
这裏的房子已然显得比较寒碜了。皇帝自己定下的规矩好歹自己还记得些,照这个居住条件,
估计也就是小官所居住的中间地带,
早已远离了中心繁华区域。
皇帝终于将他那时时揣着只有方才被吓到九霄云外的戒心重新拾了回来,
看着陈肃那面无表情的神色,心中有了些不详的感觉道:“到这裏便停下罢,禁卫军过一会儿便该来了,在此等他们即可。”
陈肃端详着皇帝那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实际恐慌一览无余的脸,
忽然发现原来皇帝竟然连临危不惧都做不到。
从前那些在朝堂之上看起来的陛下喜怒不形于色大抵只是因为没有人敢抬头直视他,竟都是因为他的地位。实际上只要将他从皇帝那闪着金光的宝座上拉下来,
就能清晰地看到这个大启最干纲独断的男人实际上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花架子罢了。
陈肃和周围所有的人并没有人听皇帝的,队伍还在行进,到了一个并不显眼门匾上写着“闻香小筑”四个字的院子。
“陛下金尊玉贵,今日遭受惊吓过甚,
臣等不甚惶恐,
还请陛下入内小憩。”
陈肃一派轻松地说着,
却让皇帝觉得这裏似乎比诏狱阴森更甚,
似乎有着冤魂环绕哭嚎一般,平地起阴风。
赵赢终于撑不住面上勉强装出来的镇定,目光扫视过跟着来的所有显贵,骇然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挟持朕吗?”
那些显贵中的一些毕竟不算是干大事的料,造反也是随大流当个边角,君臣礼法在上,皇权终究还是沈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因此遭遇到皇帝如刀的瞪视,不由得低下头去。
而赵泽恒也跟着避开了自己父皇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舅舅面前丝毫不敢言,完全听陈肃吩咐一样,皇帝不由得在心中骂他“蠢货,逆子”。
不过也只是这样了,造反的重锤们个个心理素质极佳,让他们上战场不行,但顶住一个身家性命都在他们手中、孤立无援的“真龙天子”的并不算十分犀利的目光还是十分做得到的。
陈肃笑瞇瞇地道;“陛下此言差矣,臣等冒死将陛下从危险之地带离,如今也是为了给陛下一个清凈,陛下这般冤枉臣等一片忠心,”他对着皇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一字一顿道:“臣等十分伤心吶。”
“你们!”
皇帝到底还是对自己这条命相当看重,如今他孤身在此,但禁卫军必定迟早要来对他救援,只要拖到那个时候……
陈肃似乎对他想什么一清二楚一样,笑道:“陛下放心,此处十分隐蔽安全,必不叫刺客发觉。正巧臣有些事情想请陛下三思,这裏足够让陛下好好思索。”
皇帝听出他想要软禁自己的意思,终于按捺不住:“你们大胆,朕要回宫!”
陈肃似乎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气:“臣一片忠心,还当在这种唯有忠臣在旁的时候,陛下终于能够听臣一言,整顿朝纲,不想陛下还是这般怀疑臣。”
皇帝大骂:“忠心?朕看你是反心吧?”
一时气恼出口,皇帝看着已然全数进入院子将此地守得滴水不漏,心中也颇为没底。
他之前虽说也受制于世家权贵,但终究仍是俯视着这些人,他们也必须得俯首称臣,皇帝仍然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以至于他忘记了——在他尚未上位成功和刚刚登基处处受制于人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用的是什么样的语气。
皇帝到现在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这般颐指气使,显然是在心裏依旧没有认清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