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崽子的嘴还是这么甜,任北峰拍了下他的额头:“你倒是知道为师宠你,却不知长辈在不远游,只会拿些花花肠子哄人。”
赵泽瑜笑着,并不辩解,知道是老师想他了。不知为何,今日见着老师,只感觉老师说话比之四年前有所不同。四年前,老师虽有担忧,告诉他的仍是不可逃避唯有向前;可四年后的今日,老师却像是平白被什么损耗了精气神一样,对建功立业毫无志趣,只想他留在身边平安度日。
今日回去便问兄长究竟出了什么事罢,老师这样,他瞧着心中都是英雄易老的悲凉与难过。他的老师年轻时叱咤风云,老了也该是个出门能和人吵得热火朝天、引经据典的老小孩。
赵泽瑜趴了下去,将头放在他老师的腿上,闭了闭眼睛,笑道:“好,这次回来,便不走了。”
任北峰从他这具话中感觉出了什么:“你要交出兵权?”
赵泽瑜:“……”
他老师不愧是三朝元老,他只说了一句他老师就把帝王猜疑的戏码想好了,人哪,就不能活得稍微真诚一些、多相信一些这世上的善与美吗?
此人腹诽他老师十分起劲,毫不脸红,就好像不记得他前世记忆刚回时作天作地,又是不肯沾手军务、又是不肯恢覆内力、又是对着他哥的心精准插刀、直接把一个流芳千古的皇帝给弄哭了这件事。
“北燕都城已然跟下,还有几个不算太难啃的部落,我回不回去都不影响收覆。这一回疆土扩展到远方,北方的军力部署自然也要大变。”
“我当日前往北疆,一是保大启疆土百姓性命,二是保定北军军制威望,三是为皇兄保兵权。如今诸多目的皆已达成,您总得让您的关门弟子好好歇歇了吧。以后啊我就在京城裏吃软饭,陪着您不走了,您看可好?”
任北峰一时觉得他通透,一时又总有些不甘心。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硬生生扛起一军主帅的担子,并且剿灭北燕做成了前朝不曾做到的事情。
不管是不是因缘际会,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英雄与大才,如今却要避其锋芒,将权力交出,碌碌一生,甚至连封地都不能去,终身困于这京城之中,鲲鹏折翼,龙游浅滩,又何尝不是一个“悲”字呢?
这天下的皇帝啊,果真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在皇宫中披荆斩棘案牍劳形的赵泽瑾在弟弟和他亲自为弟弟选的老师的三言两语之间毫不知情地被扣上了一顶“不是好东西”的帽子,冤得无以覆加,在晚春时节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正巧碰上拎着糯米桂圆粥过来“探监”的景曦,顿时觉得大事不好。
于是他也享受了一番他当日幸灾乐祸的弟弟的待遇,并且是加强版的——龙体欠安,御医怎么能不请呢?
是以香醇的粥被一碗黑乎乎活像是五毒汤的东西代替,景曦坐在旁边监工,她喝一勺粥,赵泽瑾就得喝一勺汤,特别琴瑟和鸣。
也不知景曦是否是在报生产后他柔声细语哄她喝的三副汤药之仇,他觉得自家皇后看起来是挺快乐的。
柿子总要挑软的捏,等小瑜回来后总要叫御医好生给他调理一番,这便是为人兄长者对弟弟沈甸甸的爱啊。
这厢赵泽瑜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对上他老师痛惜的神色想了想便明白自己方才那些话不仅没替兄长辩白反而让兄长在他老师心中的形象向着老皇帝逼近了一些,忙道:“老师,您看您不是都不愿我出去了吗?”
他直起身来,慢慢收敛了脸上轻松的笑意,有些回首的释然之感:“老师,我这一生已然算得上是波澜起伏了,我统领过这世上最强的大军、立下过不世之功、杀过许多人,也曾被无数人恨之入骨。”
“赵泽瑜私以为如今我也不算对不起这天下了,而如今皇兄也愿为我提供庇护,我也该歇歇了。”
“我也算不负师门威望了,您就疼疼您的小弟子,让我安安心心地归隐京城吧。”
赵泽瑜的脸上确然看不出半分勉强,寻常立下这般汗马功劳、春风得意的青年都大抵有着更大的野心,赵泽瑜这般倒像是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见识过无数人心险恶后方才有的淡然之心。
总有人说进退两难,可其实有时大多数人是能够选择急流勇退的,不过是堪不破放不下罢了。
任北峰又何尝看不出赵泽瑜的选择其实是最平稳最合适的一种选择呢?
只是……
“小兔……小瑜,你心中当真没有犹豫不决吗?”
赵泽瑜不在京中的这四年,他同赵泽瑾交流有关小瑜的事时总爱用上小兔崽子一词,这一下子没改过来,不过不重要。
面前这个小徒弟,方才一直古井无波的,直到提起现在的陛下,语气中才略有那么一丝的迟疑。
他心中有疑问,有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大启最会撒娇大赛评比现在开始,请投票:
哥、嫂、老师、侄子、侄女、乘风:赵泽瑜!
瑜:韫儿
好的,冠军毫无疑问是我们人比花娇的安王殿下,让我们祝贺他
小瑜:*&%*¥#&……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