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收集器面板泛起层层涟漪，无数晦涩难懂的字符疯狂闪烁、流转。
10%的能量足够搜集这道特殊的天赋吗？
程野心头忐忑不已，可收集器却并没有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既然显示是Lv1技能，那就一定会按照相对应的等级规则来搜集。
过了几个刹那。
字符渐渐向中心收束，最终凝练成一个微微扭曲的“极”字。
紧接着，“极”字从中散开，两道提示跃然面板：
【搜索成功】
【文明收集器已成功记录：天极法·极炉△（Lv1）】
与此同时，刘毕的声音再度传来：
“最后一式...”
“够了！”
程野低声喝止。
下一瞬，内景地高塔一层的刘毕虚影轻轻颔首，身形缓缓消散。
而在外界。
众人眼中的两人，动作都死死卡在了天极法第一式，一动不动。
诡异的僵持持续了十多秒，刘毕率先回过神来。
他长舒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气从周身蒸腾而出，混着一股草木清香味，在祠堂内弥漫开来。
“刘先生，你...可凝结了万法枢纽？”赵昂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万法枢纽是天极法的核心，也是赵公的武道精髓，它会改写我的武道之路。”
刘毕没有转身，目光定定落在赵天极的画像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没能凝结成功。”
“没有吗？”
赵昂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瞬间爬满失落，连眼角的纹路都耷拉了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刘毕打出赵天极几分神韵时，他几乎有九成九的把握，天极法终于能找到真正的传人。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原初武者，也就是第一代武者中，天才的数量远比现在多上数十倍。
那个时代，赵天极都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衣钵传人。
随着基因一代代传承，武者的本源基因慢慢流失、稀释，如今早已难再寻到刘毕这般天赋异禀的人了。
“不过...”
刘毕语气微顿，视线又落在程野身上，“我跳过万法枢纽，熔炼出了一尊极炉。”
“什么？！”
赵昂浑身一震，险些从门槛上跌进来，枯槁的脸上瞬间涨起血色：
“极炉，是什么样的极炉？”
“通体由青草所化，无他物掺杂。根系盘曲为炉足，深扎如锚，草茎收拢为炉身，层层压实。”
刘毕缓缓转身，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叶片闭合为炉壁，叠成透气槽，草尖聚拢为炉口，围出齿状边缘，数尺大小，纯是草木本形，无半分多余雕琢。”
只看过演法的册子，却能将极炉说的如此详细。
“我的天呐...”
赵昂彻底失神，腿脚一软，跌坐在了祠堂门口。
他抬起头，看向祠堂中的赵天极画像，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父亲，自然草炉，竟然...真...真的有人再次凝结出了它...”
“不，不行！”
忽然，赵昂又从地上弹了起来，怒目圆睁：
“刘毕，你不能放弃它，我可以用父亲的名义允许你同时持有天极法和霞藏法，我不会介意，天极门的传承完全可以交给你！”
“赵先生，你着相了。”
刘毕缓缓摇头，“刚刚我们才说过，法无形，任何法都是追求的同一目标，只是走的路线不同罢了，若是追求有形之法，又何尝突破无形之人？”
“有形之法，无形之人...”
赵昂口中喃喃，却更加难以接受，“可那是自然草炉，你知道它的作用吗，只要你继续不断的熔炼下去，你的根基将越来越深厚...”
“它提升的是你的根基啊，是我父亲，大武师赵天极，只有他本人和大弟子两个人，才能凝结出来的极炉啊！”
“赵公天纵奇才，自创天极法，熔万法于一炉，晚辈万不敢望其项背。”
刘毕缓缓转过身，对着赵天极的画像深深躬身，姿态恭谨:
“今日冒昧借法，本是为助友人破障，却不料得窥天极法‘以自然为炉、以自身为薪’的妙道。”
“武道从非强求，而是顺其本心、合其本形。此番感悟，不仅解了我多年桎梏，更让我多了几分走出属于自己武道之路的底气。”
砰。
一声清越碎裂之音骤然响起，如晨钟破雾，在祠堂里缓缓荡开。
赵昂刚要开口，嘴还张着，所有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碎了。
刘毕竟主动将熔炼自身天赋、武道凝成的自然草炉，破碎了。
院外七名天人武者齐齐变色，脸上写满见了鬼般的震惊，一个个呆立当场。
好不容易触碰到天极法门槛，竟然真有人恪守承诺，说碎就碎，半分留恋都没有？
可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神，又一股特殊波动在祠堂内缓缓铺展。
似是万物复苏，春回大地。
又似是冻土开解，爆发出蓬勃的新生之力。
赵昂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瞪大，目光死死锁定在画像前的程野身上。
先前久久定格在第一式的程野，竟再度动了！
他缓缓抬手，一招一式演练起天极法。
可不同于前三天的那般僵硬，只顾着招式纯熟，毫无半分神韵。
此刻他只是稍一抬手，一股与刘毕如出一辙的自然韵味，便悄然流淌而出。
如风吹草木，似水流涧溪，浑然天成。
“他...他竟然真的感悟到了？！”
连续的大喜大悲之下，赵昂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那是自然。”
刘毕站在一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程野的天赋本就在我之上，只是缺了个点化他的领路人罢了。”
说罢，他轻轻侧身，缓步走出祠堂。
将这片象征天极门传承的空间，完完全全让给了正在顿悟的程野。
内景地中。
程野闭着眼，静静的站在一步空间内，习练着天极法的一招一式。
虚幻的收集器面板上，天极法·极炉已经跃入技能栏内，正闪烁微光。
从穿越至今，从开启收集器。
这是他第一次装备带有明确负面作用的技能。
但这些副作用，和缩地巨虱的影响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不过是15%的概率导致记忆混乱罢了，有85%的可能成功，完全值得一试。
更重要的是，刘毕如此演法，他竟然都没有任何感悟。
在天赋低到如此发指的程度下，若想未来在武道这条路上有所建树。
天极法，或许就是那一丝破局的可能。
嗡。
眼前景象骤然崩碎，再度沉入那片奇特的幻象空间中。
只是。
烟雨朦胧的空灵尽散，沃厚广袤的黑土也消失无踪。
两轮炽烈大日悬在高空，毫无遮拦地沉沉压在头顶。
光焰如熔金倾泻，热浪滚滚蒸腾，将整片天地烘得近乎扭曲。
程野下意识抬头一望，只觉双眼刺痛，有种头晕目眩的失明感觉。
“两个太阳，这什么玩意？”
他心下愕然，等到刺痛感觉消失，连忙打量周围。
只见无尽热芒倾泻而下，泼在土地上...
不，哪里还有土地？
明明就是一片光秃秃的黄黑色荒漠！
大地干裂如蛛网，寸草不生，连一粒尘土都透着枯焦。
整个空间内，死寂、荒芜、贫瘠种种特质交织，令人窒息。
与先前那方孕育嫩芽、能生极炉的灵秀之境相比，这里简直就像是被天地遗弃的死域。
“卧槽，这不会代表着我的...武道天赋吧？”
程野彻底懵了。
更让他愕然的是，低头打量自身，不知何时化作了一颗黑漆漆、芝麻粒大小的种子，躺在枯焦荒漠之上。
我该怎么办？
没人告诉他此刻该做什么，该往哪去。
程野只能艰难转动“视线”，扫过四周死寂的荒漠，最终锁定在约莫十米外一处凹陷的小坑。
那是方圆百米内唯一能挡下些许烈日的阴影。
想要扎根，这是唯一的选择。
种子一颠一颠地挪动，慢得像在蠕行。
头顶大日倾泻的热浪几乎要将他直接烤焦，每一寸都在灼烧、干裂。
可每当他快要撑不住时，总有一缕微弱却稳定的清凉顺着体内蔓延开来，护住他最后一丝生机。
是...收集器！
若不是提前装备了技能，就算他能踏入这片空间，也绝无可能撑到扎根的一刻。
程野咬牙坚持，不知在滚烫的荒漠上挪动了多久，终于滚进那片阴凉坑洼。
一缕朦胧的信息悄然传来，模糊不清。
他下意识闭上眼，耳边骤然响起一道道洪亮清朗的声音，不是刘毕，而是一道陌生却威严的男声：
“虚火内生，实形外现。”
“逆练归真，草叶合膛！”
咒音落下。
芝麻大小的黑种子轰然炸开，残躯尽数扎入荒漠沙土之中。
下一刻，高空竟奇迹般飘来一片巴掌大的黑云，附在地面上方半米处，稀稀拉拉的雨点砸落干裂大地。
一抹嫩得发绿的芽尖，倔强地破土而出。
只是与刘毕那株一现身便疯长至半人高的翠芽截然不同。
这株嫩芽只堪堪冒出头，便不再向上生长，所有生机尽数向内收拢，开始凝炼属于他的、独一份的极炉。
片刻过后。
若非程野将意识凑近了细细打量，几乎都无法看清极炉的轮廓。
形制与刘毕的分毫不差，根系为足，草叶为膛，脉络清晰。
可尺寸却小得可怜，堪堪只有指腹大小，缩在荒漠中央，不起眼到了极致。
没等他再多看几眼，整片异象空间骤然抽离，意识重新落回高塔之内。
而在高塔一层正中央，那尊小小的极炉已然扎根在象征生命力的底座上。
现在该怎么办？
新的疑问堵在身前，程野只能暗自摇头。
新武这条路虽然已经有前人开发，可都是一个个谜语人，没有具体流程。
等将来他武道真走通了，非得整理出一套人人都能看懂的实操手册不可。
至少遇到状况能有个参照，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好在收集器未曾缺席，一道道提示接连弹出：
【检测到收集员装备了特殊信息类技能，正在检定该信息归属】
【检定成功，该信息归属为：生命本质】
【选择装备该技能，将会修改收集员的生命本质，产生未知后果】
【检测到生命本质重合率高于99.999%，本次装备未触发任何影响】
【检测到收集员开启生命本质进化，收集器正在匹配对应功能】
【匹配失败，请升级收集器后再次尝试！】
...
行吧。
收集器也罢工了。
程野愣了愣，目光却是定在了提示中的‘生命本质’四个字上。
什么是本质？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四个大字。
内藏天赋！
时至今日，每个人体内都带着武者的外显基因，只不过厚薄强弱不同。
再加上他已经吃过不少宝物，还有破限筋关，外显天赋早已达到常人难及的地步。
可霞藏先生提过的内藏天赋，却始终无影无踪，无迹可察。
顺着这条逻辑往下推，极炉扎根之处，必定和生命本质息息相关。
搞不好，内景地本身，就是生命本质的具现化形态！
“收集器把天极法归为信息类技能，还提示可能造成记忆混乱。”
“内景地的模样，又受一个人的认知、所知信息多少左右。”
“我认知偏科学理性，所以内景是高塔空间。”
“B哥心思简单，他的内景便是山谷湖泊...”
再往下想，脉络便清晰了。
刘毕刚才在内景演武，带他进入的那片烟雨朦胧、生机盎然之地，应该是用天极法熔炼了自身的山谷湖泊，从根本上改写了内景形态。
而他之所以能搜索并装备那道技能，又被其中信息牵动，让内景短暂异变，原因也正在于此。
两轮大日，会不会就对应着枯萎与生机两道符文？
无尽热浪炙烤大地、抽干一切生机，也和生命力被强行剥离的感受如出一辙。
“不过我的认知已经固化，区区一个Lv1技能，还不足以扭曲我的根本认知。”
“所以极炉一扎根，内景便重新回到了高塔形态。”
这么一理顺，程野不由感叹...有收集器在，还真是开了挂！
本该熔炼自身天赋、技能与内景地，才能彻底凝成极炉空间。
这是一条踏上便无法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