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侧首看向身旁的刘毕。
刘毕立刻起身,声音沉稳洪亮:“幸福城四期检查官,刘毕。”
“幸福城检查站五期办事员,牛福。”
“幸福城预备检查官,张卫东...”
“...”
“棱镜商队安保队长,唐烈。”
“棱镜商队后勤维修队长,魏大全。”
“...”
“迁往幸福城工人总代表张崇岳。”
“迁往幸福城工人副代表卢泊。”
二十人依次起身自我介绍,话音此起彼伏。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份力量,都像是一块基石,在无形之中垒起一道阵营,渐渐凝聚成一股向心力。
至于这些天外出拜访的那些检查官们,这个冬天是没法跟着一同返程了。
毕竟跃野庇护城要到明年六月中,甚至七月才会正式对外开放。
如此漫长的等待,提前拉着所有人过去也只是闲置。
倒不如留半年时间给他们好好思量,足够他们想清楚是否愿意加入。
若是届时下定决心,商队的路线想必已经顺畅通行,再赶去跃野汇合也为时不晚。
“很好,大家的精神头看起来都很不错,没有被外头的台风压下去。”
程野轻轻点头,话锋一转:“受花省永夜影响,广省气候已经彻底失常,连冬季都能刮出十七级台风。这次我们返程幸福城,必须提前做好最坏打算,与花省相邻的石省,气候同样会被剧烈扰动,很大概率出现超大规模持续性暴雪,甚至是气象记录里从未有过的极寒雪灾。”
程野说着,将之前刑先生附送的那条情报,投放到会议室投影上。
画面里是薪火庇护城共享的卫星云图。
云层扭曲得异常狰狞,大片冷白色气团正从花省方向,越过交界山脉,源源不断涌向石省。
现实并不是魔幻世界,不存在一省之地气候大变,隔壁能安然无恙的情况。
广省的逆冬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冬天才是更难熬的“台风”。
“由于花省气候异常,目前趋于永夜,地表与大气持续失温,形成了一个巨型冷高压气团;而石省境内仍有正常日照,保留着不少水汽与暖流。”
“极冷气流一路南下冲撞过来,哪怕有广石山脉的阻挡,依旧会把石省上空所有水汽强行冻结,再被气流裹挟着疯狂倾泻。”
“到时候下的不是普通雨雪,而是持续不停的暴雪、冻雨、冰雹,气温可能直接跌破零下三四十度,道路封冻、野外彻底无法通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所有人都必须做好心理准备,这场雪不会只下一两天,很可能就是一周、半个月。我们大概率会在荒野里被困上一阵,直面最残酷的天灾。”
“但也有一个好消息,对暴雪和低温敏感的不只是我们人类,感染源、感染体同样会被严重压制。这意味着,它们的活动频率会降到极低,不像逆冬台风那样,反而会刺激广省的感染体大规模躁动。”
凡事皆有两面性。
广省的天灾搅乱天象,会让感染源异常躁动。
可石省的天灾却会放大酷寒,让本就凛冽的冬天再添数倍寒意。
照这个趋势,今年冬天的返程或许会异常“轻松”。
极端低温下,一路可能连半个感染源都遇不到。
但反过来,这场返程也可能难如登天,一场暴雪就足以让车队原地滞留,寸步难行。
程野语速飞快地将利弊摆清,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两位工人代表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出乎他意料的是,两人脸上竟都是一派坦然,丝毫不见动摇之色。
“张代表,你的意思呢?”程野主动出声问道。
“程检查官,生在废土这么多年,谁还没熬过几次极端天灾?您说的极寒,其实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毫无预兆、毫无准备地撞上。”
张崇岳语气镇定,“现在咱提前晓得了,还怕啥?多囤点油料,车里、帐篷里都能烧着取暖;粮食多备些,够吃十天半个月的;路上再找几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比如废弃的聚集地,真遇上暴雪,咱就扎下来歇,等天好了再走呗!”
“您刚才也说了,只要没有感染源来添乱,这点麻烦根本不算什么。”
程野微微颔首,心里暗自赞许。
不愧是念过书的文化人,脑子转得就是比普通流民快。
迁徙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从来不是漫长路程的补给,也不是极端天气的阻挠。
而是荒野里那些四处游荡的感染源!
为什么每年雨季前后是迁徙的黄金时机?
就因为这两个时段,感染源的活动频率会骤降,人类才敢踏出聚居点。
要是错过了这个窗口期,就算胆子再大的人,也只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敢轻易露头。
“卢代表的意思呢?”
“我与张代表意见一致,迁徙最怕的是未知。广省与石省之间的路线虽已废弃多年,却仍有迹可循,何况您已经带队走过一次。我们只需避开感染源高危区域,即便路上多耽搁十天半月也无妨,甚至可能比来年开春再迁徙更为安全。”
嚯。
程野心中微讶,这两名代表素质着实不低。
他看向陆令德,投去一抹不言而喻的欣慰神色。
“潘老师,你们呢?”
潘慧立刻起身,口齿清晰:“程检查官,我们群体迁徙带着老人孩子,确实难以给队伍提供太多协助,但我们能保证绝不拖后腿。无论是极寒天气,还是迁徙途中可能遭遇的感染源袭击,这些情况大家在决定离开前都已充分预料,也做好了应对准备,没有任何异议。”
这段时间奔走联络、拉拢同行的过程,让她找到了此前生活里从未有过的充实与乐趣。
尤其是和不少老师深入交流后,她发现大家心中都藏着对幸福生活的美好愿景。
暴雪不过是迁徙路上的一段难熬经历,只要能顺利抵达目的地、好好活下去,这点困难根本不值一提。
“潘老师这话言重了。”
程野颔首说道,“一旦踏上返程路,我们就是密不可分的整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与作用,不存在谁拖谁后腿的说法。”
只是说完,他心里难免感慨万千。
原本以为面对这样极端的天气,说服工人和老师们一同返程会是件棘手的事,可现实却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再一次错判了废土人的坚韧,也低估了人类面对困境时的勇气。
这片被灾劫洗礼的土地上,人们从不欠缺直面困难的魄力,欠缺的不过是一个能带领大家前行的领头羊。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返程时间就按原计划定在12月5日,届时根据天气条件再正式出发。”
程野迅速敲定第一条章程,随即话锋一转,“接下来要商议的是路线和休整点的选择。在场不乏跑了多年商队的老江湖,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咱们群策群力。”
说完,他看向罗佑,率先拉开了讨论的进程。
经过四十分钟的充分商议,路线最终确定。
上、中、下三线。
先前因为靠近广省下线多是山区的缘故,所以最后只能走了下转中。
这一次回程则是走中转下。
具体行程为,先行赶往大樟庇护城,在此休整一日后,于凌晨出发,争取在太阳升起后,用一天时间翻越广石山脉。
翻越山脉后,在石省地界扎营休息,第二天再赶往双月湖聚集地完成二次休整。
二次休整过后,便是漫长的走走停停,期间共设立了六个聚集地旧址作为临时补给点,其中就包括石葵人所在的红川聚集地。
尽管红川聚集地内部存在一个超凡母源,但得益于火热向日葵的特殊作用,能够确保周边不会有其他感染源扎根,安全性有足够保障。
商队大规模出行,与单车独行不同,很多线路都无法通行,比如部分年久失修的老桥,以及一些坍塌风险较高的区域,都必须提前规划绕行。
按照刘坤来时的路线测算,即便不考虑天气因素的影响,返程所需时间也在12至17天左右。
而若是运气不佳,途中遭遇暴雪天气,12月5日出发,拖到1月份才能抵达幸福城也并非没有可能。
“路线和休整点已经确定,接下来我们商议队伍车辆的配置事宜。”
程野再次提出新的议题,目光投向殷若风和陆令德。
若是说刘坤来时携带着庞大的商队,声势浩大,那么这一次的回程车队,气势同样不落下风。
11.2米的重型货运卡车,共计22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