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学!”赵铁英推着自行车出门。
“来咯!”周沫沫背着小书包屁颠屁颠跟上。
“沫沫,你是哪个班的啊?”壮壮也刚吃饱,小跑着跟上问道。
“壮壮,我跟你一班的,小二班。”周沫沫说道,“我刚来,和同学们都不太熟,以后你就当我小弟吧。”
“啊?”壮壮愣住,连连摇头:“那不行,我才不要当小弟呢,我可是壮壮!强壮的壮!”
“不白当,一个星期一块金币巧克力。”周沫沫伸出小手,一枚小巧的金币巧克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壮壮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伸出双手上前,“当!别人不当我当!当的就是小弟!沫沫姐,刚刚我说话大声了点,以后咱们小二班你说了算!”
周沫沫把巧克力放到他的掌心,颇为满意地点头:“好壮壮。”
“壮壮妈……”赵铁英表情有点尴尬。
壮壮妈却是一脸笑,跟壮壮叮嘱道:“壮壮,沫沫刚来小二班,你要保护她知道没有?要是别的小朋友欺负她,你可要帮她哈,她是女生。”
“嗯嗯。”壮壮认真点头。
周沫沫说道:“壮壮妈,你放心,我会保护壮壮的。”
周砚在旁看着,乐得不行,周沫沫这上学的架势,颇有几分大姐大的风范。
“锅锅,拜拜。”周沫沫冲着周砚他们挥了挥小手,跟着赵铁英走了。
“妈妈,今天真的要选班长吗?”路上,周沫沫问道。
“嗯,我听说是这样的。”赵铁英点头,笑着道:“怎么,你真想当班长啊?我听说班长可是要同学们选的哦,你才来第一天,跟同学们都还不熟悉呢。”
周沫沫歪头:“嗯?妈妈,一天怎么了?难道大家一起玩一天还不熟吗?”
自行车在厂办幼儿园停下,赵铁英没急着把周沫沫放下,拉开她的书包伸手进去摸了摸,抓出来一把糖果,顿时忍不住笑了:“周沫沫,不是说了不许带零食去幼儿园吃吗?”
“我不吃啊,我给同学们吃。”周沫沫一脸认真道:“奶奶说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同学们吃了我的糖,他们肯定就会选我当班长了噻。”
“额……”赵铁英一时语塞,还得是老太太带出来的娃啊,这一手贿选在小班哪还有对手啊。
“滋啦!”周沫沫回头看着赵铁英道:“妈妈,你不要喊哈,耽误我选班长,我就不理你了。”
赵铁英闻言无奈摇头,帮她把拉链重新拉上,只当没看到。
“妈妈,哇——我不要上幼儿园~~”
“爸爸,你别走,我要回家……”
“妈妈,你不要不要我啊~”
幼儿园门口,正在上演一出出离别好戏,一个个小朋友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老师们好不容易从家长手里接过娃,还得一通哄:“妈妈放学会来接你的。乖啊,别哭。”
有些小孩本来不想哭的,看到哭的小朋友多了,也忍不住跟着掉起眼泪。
放了个寒假,又念家了。
周沫沫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哭成一片的小朋友,一脸疑惑的问道:“妈妈,幼儿园那么好耍,他们为啥子不想上呢?”
“可能他们觉得家里和爸爸妈妈更好玩吧。”赵铁英笑道。
“家里有什么好玩的,放了学不是一样能玩,妈妈,我去上学了啊。”周沫沫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往幼儿园里走去,到了门口还主动打招呼:“李爷爷好!苏老师好!”
“哎,沫沫早上好。”老李和园长都笑着应道。
沫沫可真是模范宝宝呢,第一天上学不哭不闹。
“沫沫,我带你去小二班!”壮壮屁颠屁颠跑过来,颇为狗腿道。
“好。”周沫沫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一旁两个刚哭完的小朋友,有些疑惑地小声问道:“你们在哭什么?是妈妈不要你们了吗?”
两个小朋友愣了愣,嘴巴动了动,哇的一声又哭了。
“快跑!”周沫沫意识到自己好像惹祸了,连忙招呼壮壮跑路。
“哎呀!怎么又哭了?”老师一脸无奈地走了过来。
……
周二娃饭店,黄兵刚把卤肉拖走,门口便停下了两辆自行车。
阿伟从厨房里探头看了眼,立马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一路小跑出门,堆起笑脸道:“师父!师爷!你们来了!”
最早到店的,正是孔国栋和孔庆峰师徒俩。
把车停好,孔庆峰先打量起门口张贴的对联,开口念道:“美味招来云中客,清香引出洞中仙。宾至如归!”
“好对联!这字写的好啊!”孔国栋跟着点头,同样颇为赞叹。
“师叔祖,孔师伯。”周砚和曾安蓉也跟着出门来,跟二人打了招呼。
周砚目光落在孔国栋的脸上,应该是最近过年伙食开得好,孔师伯的国字脸有点发腮,但棱角依然分明。
以前看到只觉得庄严肃穆,但一想到那天方逸飞爆的黑料,周砚对孔国栋的国字脸就有点难以直视,垂在腿边的手,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看样子我们俩来的最早啊。”孔庆峰笑着说道。
周砚抬手看了眼表:“这才刚过九点,你们压着时间到的呢,其他人可能还在路上。”
“其实我们八点钟就到了,先去苏稽石板桥那边赶了个场,你别说哈,苏稽不愧是嘉州的经济强镇,赶场都要热闹些,东西也要卖得贵点。”孔庆峰爽朗笑道。
孔庆峰笑着说道:“周师,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我们今天是来参观学习的,绝对不会影响你们正常营业。”
“没错,今天你们是老师,我们是学生。”孔国栋跟着点头。
阿伟若有所思,立马说道:“师父,要不你叫一声孔师我听听。”
“哎哟,这不是孔师嘛。”孔国栋垂眸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又跟孔庆峰道:“来,老孔,给孔师点面子。”
“孔师,半个月不见,翅膀又硬了几分啊。”孔庆峰跟着笑眯眯道:“那今天就请你多多指教哦。”
阿伟浑然不惧,一咬牙道:“好说!好说!你们有啥子想学的,尽管说。”
周砚的表情有点古怪,这小子真敢啊,师爷的话都敢接。
周二娃饭店的上午确实相当忙碌,简单打个招呼,周砚他们便回厨房忙活去了。
今天中午两桌席,虽然是按照三十块的标准定的,但周砚还是一桌给安排了一只樟茶鸭。
孔派聚餐,他总不能真冲着挣钱去嘛,直接给他们安排五十块的包席菜单,三十块能覆盖成本了,还能小赚五块。
也行,不白干。
今天来的都是孔派精锐,周砚准备给他们一点乡镇饭店的小小震撼。
适当展示实力,有利于招募厨师。
现在意向比较强烈的是老罗父子,周砚打算今天再松松土,看看能不能再挖到宝。
除了樟茶鸭,灯影牛肉也要安排上,不过今天做的是明、后天包席和店里要用的,产量主要受制于烤炉,所以基本上每天周砚都会做一批。
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学习,阿伟现在已经学会了转刀切牛肉法,一把菜刀能把牛肉片成一张又大又宽的纤薄牛肉片。
刀工这一块,阿伟在年轻厨师之中绝对称得上优秀。
“啧啧,不得了哦,孔师这片牛肉的手法,比我都熟练得多,颇有你师爷的风范哦。”孔国栋啧啧道,眼里不掩欣赏和骄傲。
孔庆峰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好意思说,学厨三十年,刀工现在退化到连阿伟都不如了。”
孔国栋脸上的笑容一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师父,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孔庆峰无奈摇头,看着阿伟片牛肉的手法,则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孔师的刀工进步确实挺快的,比起在乐明的时候,提升的相当显著。”
“师爷,这都是练出来的,你根本不晓得我作为周二娃饭店的头号墩子和打荷,一天到底有好忙……”阿伟幽幽道,把手头这块牛肉片完,立马又拿起另一块。
“练刀工,就是越忙越好噻,刀工就是一点点磨练出来的。这种好事,你去别的饭店求都求不来。”孔庆峰笑了笑道,“你看乐明饭店,学徒比师父都多,一根萝卜都要抢着切,没有三年工龄,肉都摸不到。”
“这倒是,在这里,肉和素菜都管够,每天切到吐都切不完。”阿伟深以为然地点头。
阿伟这边切着牛肉,周砚已经把鸭子提到门口去熏着。
孔庆峰和孔国栋立马跟着往门口转,刚好撞见骑车来的肖磊。
“耶,这鸭子才刚端出来,鸭王就闻着味来了啊!”孔国栋说道。
孔庆峰则劝告道:“石头,做鸭这事你在边上看看就差不多了,周砚自己能行,你不用插手啊。”
周砚嘴角微微上扬。
小曾眉梢微挑,欲言又止。
肖磊把车靠边停下,一脸不服气道:“师叔,话不能这么说,我做鸭子也很有一手的!我跟你说啊,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现在我做的樟茶鸭,已经能够跟荣乐园的师傅掰掰手腕了。”
孔庆峰和孔国栋笑而不语,礼貌又不失冒昧。
肖磊气得跳脚,看着周砚说道:“周师,今天的樟茶鸭我来帮你熏!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要一雪前耻!你信得过我不?”
“来嘛师父,这两只樟茶鸭就交给你了。”周砚不带一丝犹豫,直接把两只鸭子递给了肖磊。
肖磊嘴角一歪,伸手接过两只鸭子,看着二人道:“看到没,这就叫信任。”
“周师,你要慎重啊!”孔庆峰劝诫。
“周师,你糊涂啊!”孔国栋叹气。
“没事,我信得过我师父,熏鸭子这一块,他还是有些手艺的。”周砚笑道,“师父,成败在此一举,能不能一雪前耻,就看你自己得了哈。”
“你放心,包稳的!”肖磊信心满满。
孔庆峰和孔国栋一人搬了个板凳过来,在旁边看着:“我倒要看看你能熏出个啥子鸭儿。”
肖磊刚把打湿的樟树叶和三花茶点燃,浓烟滚滚而起,然后把挂着鸭子的炉子盖在上边,拿盖子扣好,确保烟雾只能从缝隙中逃出来一点。
“哎哟,今天还有樟茶鸭吃啊!”钟勇和王勉各带了个徒弟,骑着车过来。
待到众人到了周二娃饭店前,烟雾散去,这才注意到炉子前站着的肖磊,两人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
“石头,今天这樟茶鸭你来掌炉啊?”钟勇惊道。
“哎呀,我突然想到今天我家的老母猪要接生,我先回去看看啊,等下午再过来。”王勉掉转自行车头就想跑。
“回来吧你!”肖磊一把扣住了王勉的自行车后座,“勉子,哥待你不薄吧?怎么就还不如你家的老母猪重要呢?”
“哥,大家难得聚一块,切磋切磋厨艺,摆摆龙门阵,高高兴兴的,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做什么樟茶鸭啊。”王勉只好把车停下,温声劝道。
“就是,冲动了啊,这种小事,让你徒弟来就行了。”钟勇跟着点头,朝着饭店里喊道:“周师……”
肖磊直接捂嘴:“这点小事还用得着喊周师动手嘛,我随便就整了!你莫要喊,等会奖励你一个大鸭腿!”
钟勇眼睛瞪大了几分:“不用,真不用!”
周砚在厨房里都听见了,很难忍住不笑。
钟勇他们也先进厨房跟周砚打了声招呼,顺道把厨房和整个饭店参观了一遍。
“这个后厨看着介于专业和不专业之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非常好用。”钟勇说道,脸上不掩对周砚的欣赏。
“周师用有限的资金,做了一个高效的后厨,这点确实非常难得。”王勉跟着点头,还蹲下来研究了一会那两个保温炉。
都是在后厨干了二三十年的老厨师,一个厨房好不好用,看一眼就晓得。
周砚饭店的这个后厨肯定不如大饭店后厨的规模大,但对于乡镇小饭店来说,面积还是相当可观了,甚至还分出了一半做成了白案区域,动线相当流畅。
接着来的是老罗父子,瞧见肖磊在门口熏鸭子,不苟言笑的老罗都忍不住吐槽:“石头,做樟茶鸭用的都是老鸭子,活这么久不容易,你这样不是让他们白死了嘛?”
“啥子叫白死了!落在我手里的鸭儿,就没有一只是白死的。”肖磊信心满满:“你们等到啊,我今天就让你们尝尝我跟周师学的这一手樟茶鸭,保管让你们向我道歉。”
半个多小时后,两只樟茶鸭熏好了。
肖磊掀开盖子,用手赶了赶烟雾,从炉子里把两只染上了些许的淡黄色的鸭子提了出来,表皮熏得泛起了微微油光,看着倒是有模有样的。
“看到没得?这才是樟茶鸭的正确熏法,学到点,以后你们也能做出一只好鸭子。”肖磊提着鸭子进后厨,交给周砚来卤。
周砚那两锅老卤水几乎不让人碰,他师傅来了也不行。
没办法,这两锅老卤水撑起了饭店的半壁江山,要是出点差错,周砚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周砚刚把两只鸭子放入卤水锅中,外边便传来了孔国栋的声音:“方师来了!大家准备列队欢迎啊!”
周砚把卤水锅盖上,带着阿伟和曾安蓉出门去。
三人一出门,表情顿时有点绷不住。
孔派众人以孔庆峰和孔国栋为首,共计十五人,分列两队,在纺织厂门前站定。
“周师,阿伟,你们搞快过来排好,你方师伯要来了。”孔国栋招呼道。
周砚他们连忙上前,在队伍后边排着。
远处,一辆班车摇摇晃晃而来。
“这是来了个啥子大人物啊?这么重视?”赵铁英有些疑惑地看着孔派众人。
“说是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师伯,估计当大官了吧。”周淼小声道。
班车摇摇晃晃在纺织厂门前停下。
车门咯吱一声打开,西装革履的方逸飞迈步走了下来,看着列队两侧的孔派众人愣了一下。
“欢迎四.川一级厨师方逸飞荣归故里!”孔庆峰朗声说道。
“欢迎方大师回嘉州视察和指导工作!”孔国栋跟着开口。
“热烈欢迎驻印度大使馆首席厨师方首席回国!”王勉说道。
“热烈祝贺方大厨荣获纽约荣乐园外派名额!”肖磊跟着道。
“方师伯,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周砚见状,连忙递上本子。
“方师伯,我是听你的故事长大的!”阿伟一脸激动地喊道。
“同志们辛苦了。”方逸飞从两排人中间从容穿过,接过周砚的笔记本刷刷签了个名,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伸手拍了拍阿伟的肩膀:“阿伟,几年不见,你还是这样棱角分明。”
“原来这就是孔派……”小曾两眼放光,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