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得，你们慢慢吃。”周砚笑着点头。
周沫沫在旁边陪着宋婉清摆龙门阵，还吃了好几片豆腐干。
宋婉清眼睛大肚皮小，吃了一小碗饭，半条藿香鲫鱼，小半份腊肉豆腐干就已经饱了。
好在有周明在，剩下的菜他全包了，连猪油渣都没剩一块，吃的干干净净，就剩了些藿香鲫鱼的小料和汤汁，被老周同志留下准备明天早上下面。
练武之人的饭量，比周砚还夸张，相当能吃。
“结账。”宋婉清掏出钱包。
“四嬢请客，结啥子嘛。”赵铁英走了过来，把钱包给她塞回包里，笑着道：“乖乖，早点回去休息嘛，这两天批卷那么辛苦，明天包子我给你留着，晚点来也没得问题。”
“要得，四嬢、沫沫，那我们先回家了啊。”宋婉清也没有坚持，收起钱包，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和周明回去了。
瞧那风风火火的样子，一看就急着回家吃周阳的瓜。
赵铁英笑着拉着赵清禾上楼，给她开始收拾东西：“清禾，明天咱们先把你这床被子带到学校去睡，回头我再去给你重新打一床棉被在家里睡，这样明天没那么匆忙。换洗衣服今天晚上咱们就收拾起来，牙杯、牙刷、香皂……”
“要得，都听大姑的。”赵清禾乖巧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能感觉到大姑是开心的，自从听到她的成绩之后，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她读了这么多年书，从小学开始一直都是第一，可每年开学前夜找她妈要钱报名，换来的总是骂骂咧咧和抱怨。
她今天才知道，原来有的人真的可以开开心心去上学，爱你的人会帮你收拾东西，怕你穿不暖，睡不好。
“大姑。”赵清禾打断了赵铁英的话。
“怎么了乖乖？”赵铁英看着她。
“谢谢你。”赵清禾看着她说道。
赵铁英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谢锤子，书包你自己整理哈，婉清说了，学校会给你发新的课本，你把这些旧的课本收好，回头带回去还给人家。”
“嘶……疼。”赵清禾捂头，笑容却在脸上漾开。
“妈！舅舅来了！”这时，楼下传来了周砚的喊声。
“我老汉儿！”赵清禾眼睛一亮，转身往楼下跑去。
“啷个这个点来了呢？”赵铁英有些意外，但也还是跟着往楼下走去。
楼下大厅里，赵铁军站在一旁，看着坐在一只摇摇木马上晃着的周沫沫笑眯眯道：“沫沫，喜欢不？”
这木马做得颇为精巧，表面不仅细致地抛光过，还涂了一层清漆，看起来惟妙惟肖。
周沫沫抓着把手，玩的可开心了，点着脑袋道：“喜欢！舅舅，你做的这个木马也太好玩了吧！你真厉害！”
“舅，喝杯水。”周砚端了一杯温水递给赵铁军，笑着道：“辰辰没来？”
赵铁军接过水两口就喝了，长舒了一口气，笑着道：“辰辰今天开学，我送他去学校后才过来。他倒是想来得很，不过不能耽误他读书，我就自己来了。
周砚，那背篼里边有一筐鸡蛋，另外一边还有一只鸭子，是你外婆让我带过来的，你瞧瞧鸡蛋颠坏了没有。”
“来就是了，还带啥子东西嘛。”周砚出门，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这是赵铁军新买的，后座上绑着两个背篼。
周砚上前，从一堆旧衣服里边拿出来一筐鸡蛋，鸡蛋拿稻草隔开，有二十多个，破了两个，从峨眉山上到苏稽，这个破损率可以接受。
另外一边背篼里还有一只麻鸭，又大又肥，足有七八斤重。
这么多年了，这是赵铁军来他们家提的东西最贵重的一回。
给周沫沫亲手做了个摇摇木马，还提了鸭子和鸡蛋，他自己又提了辆新车。
远离了林月琴这个吸血鬼，这日子确实一下子就好过起来了。
周砚提着东西进门，赵清禾已经从楼上下来，小跑两步到了赵铁军跟前，高兴道：“老汉儿！我又考上嘉州一中了！”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赵铁军眼睛一亮，高兴地直搓手，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衣服内袋掏出钱包，抽出一叠大团结：“对了，我把学费给你带来了，明天要去报名是吧？我带了钱来的，你放心。”
赵清禾笑着说道：“老汉儿，今天校长和老师来了，说我考了第三十六名，成绩优异，给我发了奖学金，免除学费和杂费，应该只需要交饭钱就可以了。”
赵铁军闻言愣了一下，确认道：“你说考了多少名？”
“这次嘉州一中的摸底考，我考了全校第三十六名。”赵清禾说道。
这回赵铁军没有激动，看着赵清禾的目光满是心疼和愧疚，红着眼睛道：“清禾，是老汉儿对不起你，差点把你耽误了……”
赵清禾也红了眼眶，低声道：“老汉儿，我不怪你。”
赵铁英站在后边看着这一幕，脸上多了一丝欣慰，笑着开口道：“我问过老师了，要是在食堂吃，卖饭票，饭钱一顿差不多一毛钱，一个月下来八块钱左右，有菜有饭，每天还有一顿能吃到肉。清禾身体弱，还是每天让她吃些新鲜菜好些，先把身体养起来。”
赵铁军抽了一张大团结递给赵清禾：“要得，我一个月拿十块钱给清禾，多吃点肉。”
赵清禾摇头，没有伸手接钱：“老汉儿，我带点咸菜去吃也要得，用不了那么多……”
“那不行，必须保证营养。”赵铁英上前来，从赵铁军的手里接过钱，看着赵清禾，态度坚决地说道：“清禾，你老汉儿做木工，有活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一百多，东家包吃包住，之前这些钱存下来全部都给林月琴补贴娘家了。
现在不一样了，这个钱他自己拿着，存一部分，拿一部分供应你和辰辰读书，日子比以前过得好得多。
你把三餐吃好吃饱，有一个好身体，好好读书，要是能拿到前十，说不定明年你连生活费都不需要了。”
“大姑……”赵清禾看着递到面前的钱，还是有些犹豫。
赵铁英道：“你要晓得，这个钱原本就应该花在你身上，只是之前被林守东花掉了。你老汉儿辛辛苦苦做木工，就是希望你能健康成长，好好念书，他干活都有盼头。”
“你大姑说得对！”赵铁军点头。
赵清禾这才伸手接过钱，捏着那张大团结，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了。
周砚默默叹了口气，赵清禾长期被打压导致的不配得感，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治愈和抚平。
“老舅，你吃过晚饭没？”周砚看着赵铁军问道。
“没来得及吃。”赵铁军挠头，笑容中透着一丝尴尬：“没得事，我不饿，东西送到了，清禾考上我就放心了，我准备回去了。”
“回去个锤子，今天晚上你就睡沙发，明天跟我一起送清禾去报名，报了名你再回去。”赵铁英把他拉住，跟周砚说道：“周砚，你给你舅舅下把挂面，先前婉清他们吃的藿香鲫鱼汤汁不是收起准备明天拌面嘛，给他拌一碗。”
“要得。”周砚应了一声，转进后厨。
不一会，周砚就端着一大碗面出来。
周砚拿藿香鲫鱼的汤汁做浇头，另外还煎了两个鸡蛋。
赵铁军嘴上说不饿，面一来，坐下吸溜吸溜吃得比谁都香，还不忘夸赞道：“好吃！周砚，你这个藿香鲫鱼的汤汁下面太巴适了！这个蛋也煎得好，还是溏心的呢！”
“能留下来拌面的汤，肯定差不了噻。”周砚笑道。
赵铁英让赵清禾自己去收拾东西，等她上了楼，才跟赵铁军了解了林月琴的情况。
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条嗦了，赵铁军放下筷子，坐得端端正正道：“我给林月琴签了和解书，让她回家拿了东西，回娘家去了。”
“啥子？！”赵铁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赵铁军，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啷个还是这个德行呢？”
“妈妈，给！”周沫沫不知从哪找来鸡毛掸子，已经塞到了赵铁英的手里。
赵铁军连忙道：“姐，你先听我说完……嘶！”
鸡毛掸子已经抽到腿上了，赵铁军蹦着就起来了，嘴上没敢停：“这事是刘长峰跟我商量定下来的，他说要是给林月琴定了罪，那将来辰辰和清禾要想考公职，政审会被卡，让我考虑清楚。
后来我去镇上也了解过，确实是这样的。我自己窝囊没得事，但我要为两个娃娃的将来考虑，林月琴是他们妈妈这件事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赵铁英举起的鞭子落不下去了，皱眉问道：“那……那林月琴那边你断清了没得？”
赵铁军点头道：“我给她签谅解书之前，让她先签了一个保证书，以后再也不踏入峨眉山半步，也不得打搅两个娃娃。她娘家已经回不去了，放出来拿了东西，就去蓉城了，以后跟我再没半点关系。”
赵铁英面色稍缓，放下鸡毛掸子，微微点头道：“要得，那这个事情就这样翻篇了。”
“也对，总要为两个娃娃的将来考虑考虑。”周砚微微点头。
清禾和辰辰的成绩都很好，上了大学，说不定会从政，那政审这关就至关重要。
林月琴被关了几天，又遭娘家人背叛，如今无家可归，估计心都死了。
赵铁军这么做，不算软弱，恰恰终于像一个会为子女考虑的父亲了。
吃过面，一家人上楼看了会电视。
“哎呀！这大彩电好安逸哦！”赵铁军啧啧称奇，“等我以后挣了大钱，也买个大彩电放家里。”
“老舅，这个钱，再添点，可以在嘉州市里买个不临街的房子了。”周砚跟他说道：“你要不种茶叶，那住山上就没有意义，要是存了钱，还是带着娃娃和外公外婆往市里去要好些。”
“嘉州买房……”赵铁军轻声念道，看着周砚问道：“两千能买？”
周砚点头：“不临街的房子，带个小院，能。”
他那间破瓦房是八百拿下的，巷子里多得是两三千的小院，而且是买了就能住的那种。
赵铁军闻言眼里渐渐有了些神采，点头道：“要得，那我再存存！”
“最近活路多不？”赵铁英跟他问道。
“还可以，都能接得上。”赵铁军点头，“前天有个包工头找到我，他包了个工地，修一个乡镇学校，准备把里边的木工活都包给我干，我一个人干不下来，还没给他答复。”
“需要你垫资不？”周砚问道。
赵铁军摇头：“不用，我只出工。这个包工头我跟他干了好几个工地了，为人不错，从不拖欠工钱。”
“老舅，那你直接拉个队伍干噻。”周砚说道，“老舅，你一个人干几年了？活没少干，罪没少受，年底一算账，挣的全是辛苦钱。
老板找你干，说明他信任你的技术和口碑，你找几个靠谱的木工，把队伍拉起来，那你挣的就不只是工钱了。要是以后做大了，你就是老板。”
“拉人干，我也没做过啊。”赵铁军挠头。
“事情都是做出来的，没有哪个生来就会干。把他给你开的钱，减去木工工钱乘以工时，你要算下来有差价，这个活就接得。不用垫资就不会有大风险，你只要保质保量的把活做完就行。”周砚看着他道：“人嘛，都要迈出第一步，现在机会是给到你了，是一辈子当个木工，还是以后当个包工头，你自己选嘛。”
赵铁军闻言陷入了思考，表情有点纠结。
赵铁英说道：“反正就一句话，要想挣钱，就得做大做强，不然一天三块五就是你的上限了。”
“要得，回去我就跟那老板说这个活我接了。”赵铁军一咬牙说道：“靠谱的木工我确实认识不少，只要工钱到位，人肯定能找得到。”
“那不就行了，说不定以后老舅你还成大老板了呢。”周砚笑道。
他一般不劝人创业，毕竟大部分人创业跟送钱没啥区别。
比如以前看过新闻，某点天王创业开饭店破产跑路又回去写小说，某网文大神投资网剧亏麻了又老实回去写小说，都是喜闻乐见的事。
但这个年代不同，遍地机会，只要敢闯敢拼，有技术在身上，抓住一个机会就起飞。
打工一辈子，从木匠熬成老木匠，工资从一百涨到六千，不如趁年轻拼一把。
晚上周砚本打算让赵铁军跟他挤一挤，但被赵嬢嬢制止了，给他拿了床被子，在沙发上将就裹着睡一晚。
“你不晓得他打呼噜有好响，跟打雷一样。”赵铁英把周砚赶了回去。
晚上，周砚躺回床上刚准备睡，便听到一阵呼噜声如同雷声从门缝钻了进来，当真震天响。
爱你老妈。
周砚心里默念，这雷声要是在耳边响起，怕是一晚上都别睡了。
好在周砚实在累了，捂着耳朵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周明带着宋婉清来吃早餐，吃过包子后，赵铁英骑着摩托车，载着赵清禾，赵铁军自己骑着自行车跟上，一同前往嘉州一中报名。
周沫沫今天起的有点晚，赵嬢嬢他们都走了才下楼来。
周砚帮她洗脸梳头，让她吃了个包子，才不急不慢地带着她去上学。
“锅锅，你确定你扎的是拿抓头吗？”周沫沫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一大一小的两个丸子，不太信任。
“放心，就是这样的。”周砚点头，虽然大小不太对称，但位置是对的，问题不是很大。
“今天是我当选班长的第二天，你不要让我出洋相哈。”小家伙认真叮嘱道。
周砚闻言沉默了，目光四下转动，考虑要不要找个救兵。
“锅锅，你说话啊，你是不是不自信啊？”坐在前杠上的周沫沫回头看着他。
自行车在幼儿园门口停下，临近八点钟，小朋友们大都已经被家长送来了，周沫沫这算来得晚的。
一下车周砚就发现了救兵，拉着周沫沫的手上前，冲着门口站着的娇小幼师微笑道：“媛媛老师，能不能劳烦你给我家沫沫扎个头发，我妈一早去嘉州了，我扎得不太好。”
方媛媛闻言看向了周沫沫，瞧见她头上一大一小的两个丸子，也是忍不住笑了，点头温声道：“行，交给我吧，我帮沫沫重新绑过。”
“哼，锅锅，我就晓得你不靠谱！”周沫沫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媛媛老师，那就辛苦你了哈。”周砚连忙道谢，然后火速撤离战场。
这媛媛老师人挺好，说话温温柔柔的。
方媛媛扎头发可快了，两下就给周沫沫扎起两个对称的小丸子。
“走吧沫沫，咱们进去。”方媛媛牵着周沫沫的手往里走去。
周沫沫好奇问道：“媛媛老师，小班老师为什么不教我们读书写字呢？是不会吗？”
“啊？”方媛媛闻言愣了一下。
“我会哦，媛媛老师，要不要我来当小老师呢？我会写字，也会算数，还会画画呢。”周沫沫奶声奶气道，小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方媛媛笑盈盈摇头：“沫沫，我们小班还不用学这些哦，小朋友们一起开开心心玩耍就可以了，当然每天也要乖乖吃饭、睡觉哦。”
“好吧，那等你需要的时候，可以喊我帮忙哦，我真的会哒~~”周沫沫乖巧道。
“好，我记住啦。”方媛媛点头。
周沫沫一进门，坐在门口位置的李强强一下就站了起来，冲着周沫沫恭敬说道：“周沫沫同学，对不起！我昨天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希望你能原谅我。”
“咦？”方媛媛看着昨天还哭闹着说不服的李强强，今天态度大逆转啊，实在让人有点想不通。
“强强同学，我还是喜欢你昨天桀骜不驯的样子。”周沫沫看着李强强说道。
李强强摇头：“我已经明白自己跟班长的差距了。”
周沫沫点头：“那就好，以后梭梭板排队归你管。”
“要得！”李强强欣喜若狂，“我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
“班长，那我呢？”壮壮满眼期待道。
“你……”周沫沫看着他：“我另做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