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琳琅打小就知道,当皇帝其实是件非常辛苦事,所以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争着去当,特别是他二哥。
这不,近日大周内外不平,胜帝又烦了起来。
一为花灯节那晚莫名出现妖魔。
据当晚禁军统领杨腾禀告,那两个妖魔一个化身为红衣金瞳绝色少年,一个化身成奇丑无比腐肉尸花(苏安晏:?),连裴仙师都应对不了,极其棘手。
要知道在天道庇护下,像京城、皇宫、金銮殿这些地方,乃是金色气云集中之所在。任何妖魔入内,修为法力都会受到诸多限制,所以天子脚下素来少生邪祟,是有一定根据。
而今随着妖皇与魔主莅临京城,越来越多妖魔鬼怪也闻讯赶来,一是为了朝拜瞻仰自界王者,二是想要打探能叫他们守在凡间究竟是什么了不得法宝,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机缘,到时候也跟着分一杯羹。
不过确确实实没什么宝贝,只有对于妖皇与魔主来说,都难斩断前世。姻缘与羁绊。
如今处处人心惶惶,朝臣不断上奏,说什么大妖大魔齐齐祸乱人间,再不采取相应措施就要出大乱子了,这些都是因为为父君不德所致,陛下应该写罪己书以诏天下,平息上天怒火,得到天道原谅。
——嗯??胜帝寻思着,这可真是人在宫里坐,罪从天上来。
这妖魔作不作乱,杀不杀人管朕什么事?
花灯节当天,他只在珍妃宫里小酌了几杯,衣服都还脱,就匆匆忙忙赶回御书房处理这场不小骚乱。
可就和薛琳琅知道一样,当皇帝就是得时不时背锅,天下之主没那么好当。
别说京城有妖怪,就连千里之外哪块领土哪座城池干旱、发洪水、闹蝗灾,皇帝处理不下来就得写检讨,然后这份检讨还会记录在史书上供后人学习呢。
胜帝思来想去,不行,朕不能写检讨,朕受不了这份委屈。
他连夜传召苍云寺高僧入宫,既然修士处理不了,那就传佛教高僧来。
这苍云寺老僧,也算是薛琳琅和梅贵妃老熟人了。当年正是他瞧出大周五皇子来历不凡,给他改掉了裴焰名,取了一个琳琅字。
奇妙是,那老僧似乎神机妙算,早猜到了胜帝会派人去找他,竟提前准备好行李,顺便推荐了一位得意弟子随同入宫。
那带发修行年轻僧人名为邱谨,还未抵达京城。
胜帝问邱谨如今人在何处。
老僧沉吟一声道:“阿弥陀佛,已经尽量让他们挖快点了,最近刚好下了暴雨,不太好挖。”
胜帝:?
第二件让胜帝烦心事关于边境。
镇守长山关宁王来报,北狄今年蠢蠢欲动,多有生事挑衅之举,如何安抚是个问题。
朝臣马上献策,听闻北狄王有个极疼爱小可辛,他只有那么一个儿子,如无意外那小可辛定是下一任北狄王,若能以和亲加强两国信任,倒是件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成好事。
这计策虽好,唯一问题是,胜帝他还没有女儿,大周没有公主。
臣子们立刻贴心地建议,那就先允一个嘛,指腹为婚也不是没有过,对方可辛不过十多岁,现在生还来得及……
现在生还来得及可还行!
胜帝找到梅贵妃时,正在气头上,心中恼火得很,但一瞧见那貌美如花妃子软绵绵靠在美人枕上,眼神斜睨,流苏微颤,看得他一时心旌飘荡,火气顿时消解了不少。
梅贵妃嘛,家世不显赫,文采不出众,性格不突出,完完全全靠这令人惊艳姿容和一点小运气、小聪明就在后宫混到了现在位置,足可见这张脸杀伤力有多强。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儿臣参见父皇。”
薛琳琅也在旁边,看到胜帝,眼睛亮晶晶,乖巧地向父皇行礼,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虽然胜帝从来把大哥和二哥看得更重要,薛琳琅还是本能地亲近这辈子自己父亲。上辈子他父母为保护他而死,所以这辈子若还有机会,琳琅想把能抓在手中亲情抓住。
胜帝盯着自己最小儿子,怔了怔神。
他这个小儿子倒是完全继承了梅贵妃美貌,若是个公主该多好……
这样和北狄和亲事儿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搞得不尴不尬。
胜帝儿子太多了,薛灼稳重,薛煜聪慧,薛烁灵敏,只这小儿子体弱多病,若薛琳琅是个娇软女儿他还能放在心尖上疼爱,只可惜是个应该自强自立男孩。
梅贵妃知道自己宝贝儿子孺慕胜帝,连忙为薛琳琅说好话:“近日有裴仙师帮着调理,琳琅身子好上不少,能说能笑,我正考他太学功课呢,全部都答对了。”
胜帝不咸不淡地问了几句薛琳琅近况,听到他这一学年一直是坤院第一才略微地点点头。
他又说:“你也可以帮忙看看你三哥,他策论做得不好,别一天和谢家那小子鬼混,叫你母妃担心。”
“嗯,知道啦。”
薛琳琅垂下眼,点点头。
他虽面对着胜帝,心里却浮现出另一个人影子。
裴准。
同样是自己长辈,不论是前世裴准还是这辈子裴准都给了他十足关爱,虽说上辈子裴准管得太严格了些。
薛琳琅还有印象,那一年他在迷情境中初尝那滋味,回到上衍宫后偶有自读,被裴准尴尬地抓过一次现形。
为了避免自己徒弟沉迷这种不应当快乐,道钧师祖竟然亲自动手惩罚他,让他释放到不能再释放为止……弹尽粮绝,每次想来心中还有阴影。
裴准严格还体现在严禁裴焰离开上衍宫,说实话在成年前裴焰外出机会屈指可数,就算出去也是被裴准带在身边跟个挂件似,再温顺崽子心里都会起逆反吧?
所以裴焰确认修为已经足够碾压修真界大部分人后,便开始多次背着裴准外出游历,起初他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后面才发现裴准从来知道他偷偷出去玩事,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偶尔还会跟在后面帮他解决一些棘手麻烦。
上辈子觉得裴准管天管地管得他有点烦恼,这辈子和冷淡胜帝比起来,裴准简直是个再好不过好父亲了,为师亦如父这句话,果然不错。
父爱深沉,父爱如山。
一时间,薛琳琅心中十分感动,就连胜帝这份缺失父爱都被那边裴准足够多多到溢出爱填满了。
这时胜帝摆摆手:“下去吧。”
“是,父皇,儿臣告退。”
薛琳琅恭敬地行礼,乖乖巧巧地转身走了出去。
梅贵妃望着儿子背影,心疼极了,心中对胜帝生出怨气。
“陛下,你你为什么不多关心一下琳琅呢?这孩子可喜欢可仰慕自己父皇了,每日都问我父皇有没有来看他呢。”梅贵妃语气轻柔地抱怨道。
“嗯,是他问,还是爱妃问?”
胜帝促狭一笑,抚上那张漂亮脸蛋,忍不住来回地摩挲。
梅贵妃看着胜帝这副样子就生气。
她和他在说儿子正事,结果这男人心里只有和她上床。合着儿子是她一个人生?
胜帝欺近她,来解她衣裙。
梅贵妃看他欲与自己亲热,用染了豆蔻手指抵住他嘴唇,略微偏头,技巧性地露出一段雪白纤细脖颈,如凄似怨道:“听闻陛下前些日子赏赐珍妃两匣南海来夜明珠,臣妾生在川蜀之地,还没见过那么大珍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