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她说得极轻,又含糊,他却还是听见了,“瞎说!”
“我们的念念,我怎么会不喜欢!”
然后她便见他的视线落到了旁边的孩子身上,轻轻唤了声,“念念!”
“念念!”
眸光涌动,欣喜难掩。
哦,是她想错了!
不是不喜欢。
大约是,怕她觉得自己受冷落?
这男人,无时无刻都是这般无微不至。
难不成,她还会吃念念的醋吗?
“蜜儿,辛苦你了!”是封盛芷的声音,饱含着关心,“你快闭上眼睛休息,念念交给我们。”
宋蜜轻点了一下头,阖上了眼睛。
然后她就没再听到说话声了。
应该是怕吵到她,所以,初初见到自己儿子的爸爸,和初初见到自己孙子的奶奶,两个人这个时候就算再激动,再想说点什么,也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都疼她!
宋蜜想。
很快的,她安心地睡了过去。
……
念念三个月大的时候,乔卫卫终于带着裴果果来看他们了。
两个粉嫩嫩的奶娃娃凑到一起,封盛芷一整天都没有闲下来过。
乔卫卫拉着她说了好多话,不过说得最多的,还是给两个毛毛头定娃娃亲的事。
宋蜜听了只觉得……荒谬。
——感情这种事,怎么能就这么定下来?
温宴礼和裴邱阳也不以为然,偏生乔卫卫兴致勃勃地坚持,还说回头等人到齐了,必须先搞个定亲仪式。
她不管,她这个丈母娘说风就是雨,这么好看的未来女婿必须早早认下来!
叶昭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如他所言,在事先做好准备的情形之下,以他的体能和应变能力,开车冲进锦州那条江,的确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他现在是裴邱阳那家保安公司的副总。
这趟出来,他帮宋蜜去了一趟苏黎世,代她去看望华向笙。
宋蜜其实一直想自己过去一趟,之前是因为大着肚子,温宴礼怕她奔波辛苦,现在是因为念念还在喝母乳,她走不开。
当初她把华向笙送去苏黎世那间疗养院,就是为了避免沈老爷子把华向笙当做拿捏她的筹码。
不过现在看来,沈老爷子并没有这样做。
去年除夕夜岑峰给她打那个电话,如今看来,提醒的成分居多。
他们大概是怕她恋爱脑,把她跟沈老爷子之间的约定抛诸脑后。
岑峰是在提醒她,她作为一个工具人的使命。
对沈老爷子,宋蜜始终心存感激,就算他诈死,就算他并未将全盘计划告诉她,或者说,他有意欺瞒了她。
但,到底是因为有沈老爷子的培养和支助,她才能去沃世顿商学院读书,才能去不同的国家游历,才能过了那几年不平凡的,她一直认为够本又精彩的日子。
她才有机会在拉城重遇叶昭。
她才有机会在布隆方丹认识乔卫卫。
她才有机会去苏莲托,邂逅温宴礼。
她才有机会去锦州,重遇他,爱上他,直至拥有了今天的一切。
所以,对于沈老爷子,她唯有感激。
感激当年他帮助了华向笙,也感激他看中她,选择了她做他的工具人。
这大概就是人跟人之间的缘分。
她也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时局变换,权力更迭,四海大厦一夕倾倒,怕是沈老爷子自己也不能准确预料的事。
事实上,若是按照当初的约定,她也还有诸多未尽之事,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
不过,既然沈老爷子还健在,沈家人沈家事,便都重新归于他自己劳心了。
对此,宋蜜心下是坦然的。
封爵和顾娜娜是第二天晚上到的。
见到顾娜娜,宋蜜倒是没有太意外。
这个女孩子虽然年纪小,对待感情却是个极为有主见的。
封爵表面看着大大咧咧,其实也是个心冷心硬的主儿,怕是还须得顾娜娜这般热情活泼,像个小太阳似的姑娘,才能捂得热。
不过眼下封爵看着倒是比顾娜娜更孩子气几分。
因为他自从见到念念之后就没有停下过手里的手机,三百六十度地对着念念各种拍照,拍视频,说是必须多拍点儿回去给老爷子看。
才三个月大的娃娃,愣是被他抱着,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教:大伯。
“念念,叫大伯。”
当天夜里,等两个奶娃娃吃完夜奶睡熟了之后,大人们的聚会才开始。
宋蜜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喝过酒了。
本来她现在还在喂奶,也不应该喝,偏偏乔卫卫一再怂恿她。
难得团聚,难得热闹,气氛很好,她不免有几分心动了。
最后还是温宴礼说了句,“少喝一点。”
“这两天,就让念念喝奶粉。”
宋蜜还有些犹豫,乔卫卫已经把酒杯塞到了她手里,“瞧你这婆婆妈妈的样子,哪里还有当年横枪跃马救我的女侠样儿!”
“就让我女婿喝两顿奶粉,饿不着!”说着,乔卫卫先跟她碰杯,又朝她挤挤眼,勾着她的肩膀就往旁边走,“蜜儿,我有点话跟你说。”
宋蜜眉心轻轻一动,以为她又要说娃娃亲的事,便跟着她走到了一旁。
结果她却吞吐了起来,“那个……蜜儿,有人让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说着,她飞快地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号信封,塞到了她的外衣口袋里,“要是不想引起家庭矛盾,就偷偷看哈!”
神秘兮兮。
宋蜜将杯子送到嘴边抿了一口酒,笑问:“是什么?”
乔卫卫白她一眼,“人家是给你的,我怎么知道!”
结果这一句话之后,乔卫卫果然又说起了娃娃亲的事,“你说,我得给我女婿准备个啥聘礼?”
宋蜜一时哭笑不得,“卫卫,这事儿你再考虑一下!”
她说,“我觉得不妥当。”
谁知道两个奶娃娃将来长大之后,各自会有什么样的人生际遇,各自会遇上什么人,喜欢上什么人。
乔卫卫不依,“那可不行!”
“反正我替我们裴果果看上你们家念念了!”
“要不,我先送念念两条街吧?就魅色那块儿,酒吧一条街和后面那条商业街。”乔卫卫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你是担心他们跨国恋太辛苦吧!”
“没事,我和阿裴已经在申请移民了,很快,这一对恩爱小情侣就能低头不见抬头见啦!”
乔卫卫越说越夸张,越说越兴奋,一张脸都快笑成朵向日葵了,宋蜜便由着她带节奏,顺着她的规划,陪她瞎扯笑闹了一番。
不过末了,她还是问了一句,“陆之芝的孩子?”
“她没要。”这件事,乔卫卫是打听清楚了的,“送到了孤儿院,再由他们陆家一个远房亲戚领养了。”
“总归是在眼皮子底下,又是自己人,那孩子应该不会被亏待的!”
听完,宋蜜点了点头。
她始终还是那个态度,陆之芝或许不无辜,但,孩子是无辜的。
这件事,总归也算是因她而起。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可改变,她只希望陆之芝的孩子能顺利成长。
如此,她再回想起来,也不会觉得心有不适。
原本这世间的事,便是各人有各人的业果。
人生从来就是一场修行。
思及此,她便转头去看了一眼梁凉。
而后又去看封爵。
当初封爵从云上居接回梁凉,第二天就因为重伤乔豫东而被带走,拘留,在为封爵的事情奔波找突破口的一系列事情里,她是察觉出了梁凉的心思的。
女孩子家,对于在为难中帮助过自己的男人,总归更容易心生好感。
宋蜜想着,今晚之后,梁凉对感情这回事,应当该有些不同体会了。
不过也好,也是一番成长。
这边,温宴礼和封爵正端着酒杯在外面的露台上说话。
这几个月过去了,当初他跟温老爷子为了各自的目的,联手给温云澜制造的麻烦,敲的警钟,温云澜已经安稳渡过。
温云澜的野心被及时扼制,温老爷子也算是得偿所愿。整件事,于他而言,有得,有失,不至于亏欠。
便是,各安其位。
旁的事情都聊完了之后,封爵抿了一口酒,问:“打算什么时候补办婚礼?”
温宴礼将眼光从远处收回,转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眉眼都舒展开,“你们俩要是想好了,干脆一起。”
封爵想起这话正是自己曾经跟他说过的,笑骂,“臭小子!”
兄弟两人便又碰了一次杯。
这厢,宋蜜和乔卫卫各自溜回房间去看了一眼正在熟睡中的娃。
出来之后,宋蜜将口袋里的信封拿出来,拆开。
里头是一张卡片。
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蜜儿,对不起!
落款人是,霍清珏。
除了这张卡片,里头还有一张空白支票。
宋蜜很快将支票反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并没有写字,于是又去看卡片的背面。
果然,上面有一行铅笔字:来自霍叔叔的生日礼物。
盯着卡片看了会儿,宋蜜不由得抬手扶了扶额。
霍清珏往她茶杯里放毒/丸的事,在她怀孕六个月,而他们也来到这里安顿下来之后,温宴礼才告诉她。
所以,不算短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个人虽然谁都没有说出口,内心却绝不是没有担忧的。
他们怕孩子会因此受到影响。
甚至做好了承受不好的结果的心理准备。
好在,命运终究是厚待他们的,念念一直都很健康。
这般随性又舒服的喝酒,闲聊,笑闹,一直到将近凌晨三点,大家才各自回房。
不过宋蜜心里始终挂着念念,人都走到床边了,还是忍不住想去看一眼,“不行,我得去妈房间看看。”
听了这话,温宴礼连忙从浴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快走过去将人从身后抱住,“不许去。”
宋蜜转身的时候便笑了,“又吃自己儿子的醋!”
男人便哼了一声,一双亮如暗夜星辰的眸子十二分不满地睨着她,连眉梢都跟着压低了,“自从有了他,你们两个女人的四只眼睛还看得到我吗?”
“我都快成隐形人了!”
宋蜜忍俊不禁地“啧啧”了两声,“那……我好好哄哄哥哥?”
温宴礼索性把脸一扬,“看你怎么哄!”
见状,宋蜜当即伸手将他的脸捧回来,对准他的唇,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她心里记挂着念念,原本只想安抚安抚他,谁知一连亲了三下,男人都不为所动。
等她从他唇上撤离,想着先去看了念念回来再接着哄,正要说话,便听得他先问了句,“乔卫卫给你什么了?”
宋蜜眉心一动,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霍清珏给了念念一张空白支票。”
温宴礼顿时冷哼了一声,沉声道:“我儿子为什么需要他的空白支票?”
跟着又是一句,“退回去!”
“是是是,我让乔卫卫退回去!”宋蜜连忙从善如流地应了,而后话锋一转,“要不,我们一起去看念念?”
温宴礼其实也想儿子了。
三个月来,念念每天晚上都是跟他们一起睡的。
头一次,房间里没有那团小东西的存在,他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不过现在,他更想做另外一件事。
“不去!”说罢,他便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一触即发,吻得又凶又急。
他鼻端全是她身上的奶香,混合着她嘴里的酒香味,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多!
因着她怀孕,坐月子,亲自照顾念念,夜里还要起来喂奶,他心疼她,两个人真正是太久太久都不曾放肆地亲热过了。
哼!
他岂止是吃那团小东西的醋!
为了那小子,他都快把自己忍成和尚了!
很快的,他停了下来,将怀里软绵绵的人儿打横抱起,一边低头吻着她的唇,一边转身朝身后那张大床走了过去。
后背触到柔软的床面,趁着身上的男人腾出一只手关床头灯的空当,宋蜜将理智拉回一瞬,清清脆脆地唤了声,“哥哥!”
黑暗中,温宴礼转头对上一双水汪汪的雾眸,然后便听到了一声从来不曾听到过的,“我好爱好爱你们!”
男人的声音暗哑之极,一双晶晶亮的眸子就那么望着她,吸着她的魂魄一般,“我也是!”
下一刻,宋蜜便主动勾了他的脖子,送上了自己的唇。
……
窗外是极深沉的夜。
房间里是难舍难分的一双人。
夜很短,情很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