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条子这事,青廷并未声张,子钰等一帮相干的,自然也不会声张,只悄悄发财罢了。时日长了,也有人看出些端倪,但这边做的滴水不漏,借的又是淳于先生相关的名头,便不忿,也只能在心里头暗骂两句,数落几声偏疼狐媚子而已。
倒是子钰,这实在是她一望外之喜。
让明姑娘来与自己陪伴,本是想与青廷提的,未提,他自先提了。明玉来了之后,她也确指望着借她与淳于郭拉近些关系,虽未深想以后会得什么利处,但总觉这样不会错。而青廷先借着她给自己解决了财路,却是自己没有料到而又隐隐盼望的。
子钰此时,其实还懵懂,青廷的这些行事,实对她日后自己行事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如何想在别人前面,解人之所期,还有这火候的把握,时机的选择,真乃一门为上者之大学问。她现在,还只以为是夫妻投契罢了。
再来看,子钰本就是个大方能花、做事不拘银钱的,现因手里渐敞快,但觉为人处事更加顺畅,且有了这银钱纠葛,与明玉更加近了,子钰暗地里观察着,这明姑娘行事稳重知趣,并不因为担了这名而居功,反更加虚心,确是个可交的妙人,遂心中暗想,定要与她寻个好的姻缘,方不负了她,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眼见快到七月下旬,月华百日将届,子钰虽不是那轻狂爱出个风头的,可初得爱女,又是那样的来历,孕时苦闷良多,总觉有些亏欠于她,因此便也很想办个热闹。
青廷不置可否,只见她这样的兴头,不忍拂她兴致,私下里,也轻轻嘱咐郑氏稍多上心。
这一日便到了。子钰早早起床,房内众人也早就起了,明玉、马嬷嬷、杜兰、春喜、德芬等几个近人,均是一水的新衣,喜气洋洋。明玉与杜兰,紧赶着为她挑衣,千挑万选,最后选了一身粉紫缕金撒花缎面对襟褙子,藕荷色交领中衣,桃红绣牡丹长裙。
子钰前比后看,抚着那缕金缎面,“会不会太亮?”
明玉上前搀住她手,“我的好姐姐,也就只你,才压得住这金撒撒的颜色儿!”
德芬一掀帘子,跳了进来,见到子钰,张大了嘴,“哇,宜人仪态万方,好像皇后一样!”
子钰嗔了她一眼,“去,就会胡说,外头这样,小心揍你!”
德芬吐吐舌头,笑道,“喜蛋都备好啦,喜糕喜饼也都摆好了挑子,小主子刚醒,宋妈妈正喂着奶,一会就抱过来,娘娘那边我也打听了,让您半个时辰后再去。”
马嬷嬷在旁笑道,“泼皮猴被宜人这么一调教,也可以使唤了。”
百日宴办的很热闹,按规矩,先是女眷们这边摆酒凑乐,午时再将婴儿抱到正厅,父亲正式命名。
月华也是梳洗一新,裹在大红的包被里,已经三个来月了,脸上褪去了新生时的红彤,渐渐白腻起来,衬着那眉眼,像极了她母亲。
人都已到齐,子钰命乳母将月华抱出来,在女眷手中传阅。那些人,本就存了几分好奇之心,此时抱到手中,难免多了几分对比留意。过了一时,于氏开头,便一个个夸赞起来,左不过一些“生的真好”、“与妹妹一般的容色”之类的。
到了郑氏手里,她正对上月华那乌溜溜的杏仁眼,眉头微皱,小脸有些严肃,郑氏摸摸婴儿粉粉的脸颊,忽想到前些日子青廷与她相商,百日后即要将月华报入宗室玉碟,言下之意,便是要尽快得将那位提提位子了吧。
郑氏抬头,子钰正与旁边的邱氏笑言语着,比之生产前,她举手投足间,更多了点子从容,不似当日那般一味得挺直脊背、沉静倔强了。看着她,郑氏一时有些明白青廷为何如此宠爱,一时又不明白为何她这样的经历,青廷为何还能如此宠爱。
手中的婴儿又动了动,郑氏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她或是被抱烦了,眉毛皱的更紧,偏还不想发作的模样,静静地看着自己。郑氏一愣,这孩子,真像……他!
那边不知是谁,又说了句笑话,引得女眷们一阵嘤嘤娇笑,郑氏抬起头,面带了几分主母的严肃,“好了,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说着转过头,“谭家的,你去望望那边,是不是该过去了。”
众人一听,连忙起身,一时谭娘子过来回话,说是都备好了,便都按礼数位份,跟着郑氏往正厅走去。
子钰跟在于氏后头,心中稍稍有些激动,月华,只是她给起的乳名,心里还是一直隐隐盼望,青廷能够对这孩子,多上点心,又想到月华出生三个来月,终可以被父亲好生抱抱,有个正式的名,激动之余,又不禁犯过一阵柔软的酸。
这般想着,随大家进入正厅,按照礼数,垂首站到一边,一时听着老嬷嬷的念唱,知郑氏将孩子抱给了青廷,再一秒,听叫了自己的名,便忙出列,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