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日最是不喜欢接近炉灰重的火炉前,但沈钰清眼睛看不见的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是他做饭,这些事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沈钰清没说话,看似面上波澜不动,实则心悸的厉害。
陆霖一直在看她,时光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印象中的白眸鹤发,身姿秀隽,整个人灵气通透,连身上的香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陆霖看的怔了神。
殊不知沈钰清被他盯得发毛,手上动作更加急促,刚烧热的油温,就囫囵将滴着水的肉菜倒下去。
丝丝拉拉的声音,油汁迸裂,溅到她手背上,沈钰清甩着手后退。
陆霖迅速将锅盖盖住,转身去检查沈钰清手背的油渍。
“怎么那么不小心?都烫红了?”陆霖拿着她的手放去冷水里冲刷。
两人离得近,沈钰清侧身就能看见他刀削俊美的侧颜,此时剑眉轻拢,面上担忧一览无遗。
他真的长大了许多,与往日那个瘦削怎么也养不胖的少年判若两人。
沈钰清视线复杂,直到陆霖起身,看她在细细打量自己,不由得挑眉,“怎么了?”
沈钰清顿了顿,“你今年,也有二十了吧?”
陆霖点头,他刚过生辰不久,按虚岁,确实有二十了。
沈钰清转身揭开锅盖去看锅里的菜,徐徐道,“那是该成家了,在福州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陆霖木桩似的立在她背后,视线落至她消瘦的背影上,咬了咬牙,“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有时间带回来给我瞧瞧”,沈钰清声音平淡。
却激起了陆霖的不满,他猛地拽过人肩膀,与沈钰清面对面对视,“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我…”
“陆霖!”沈钰清突然出声,面色是少见的凌厉,眼珠子都侵着冰霜。
她一字一句,“陆霖,你要知道分寸!”
“分寸?”陆霖嗤笑一声,端的一脸冷傲不羁,“我对你,向来最是知道分寸,反倒是你——”
他一字一句,“沈钰清,我有那么不招你待见?”
这个样子的陆霖很具压迫性,沈钰清避开他的视线,“陆霖,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弟弟。”
陆霖冷目,“沈钰清你别太自以为是,当我三岁小儿,家人与爱人都分不清吗?”
沈钰清垂目,“那也是你自己…”
陆霖突然出手,反手就将人抵在墙上,他欺身上来,“我到底哪里不不如你的意?”
他力气非常大,沈钰清推他不开,几乎与他贴着胸膛,咬牙,“陆霖,起开!”
“我不起!”陆霖抓着手,将脑袋埋下在沈钰清肩膀上,“我哪点让你看不上,你说啊?”
沈钰清僵硬着身体,感觉人深埋在她颈窝里,贴着皮肤的温热的呼吸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手下轻点,不得已招了束缚灵来,陆霖瞬间感觉周身被束,靠着墙一动不能动。
沈钰清将他推开,“你今天刚回来,我不与你生气,今天的事情我就当做没发生过,你好好反省。”
沈钰清只是制住了他的双臂,想走随时都可以离开。
但陆霖面对墙站立着,须臾将脑袋抵靠在墙壁上,深吸一口气,满身都是受挫的无力感。
久别相见,两人间没有那么多的温情脉脉,似乎离别时没解决的问题,时隔三年依旧是两人间的阻碍。
唯有不同的是整件事被摆在明面上,任由沈钰清如何忽略曲解都无用了。
回到房间的沈钰清久久平静不下来,关门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令焦躁的内心稍微宁静了些。
她跌身坐在椅子上,今日比起见到陆霖受到的刺激,其实她对自己的反应才是最心悸的。
心不动则不痛,若是心生摇摆,是要出事的。
整整三年,她都不敢去深想自己待陆霖的感情,是什么她实则也分不太清楚。
直到现在她都告诉自己,陆霖只是相濡以沫的家人,以后他会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他过得好不再需要她时,她可以心安理得的离开。
刚开始,她待陆霖确实是带着赎罪的心理接近,有怜悯,也有私心,但后来什么时候变质了呢?
崔晓娟说的话她听不进,那醉了酒那晚上的穿心扣呢?
沈钰清骗不了自己,那枚扣子现在还在她心头上放着,每日都要拿出来看看。
她也可以装傻,装糊涂,但她与陆霖之间的事情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那时候两人要如何自处?
起码要给自己留点尊严,再不能将这颗心输出去了,唯独这个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