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清坐了会就听不下去了,起身去了后院的香房。
过了一会,陆霖来了,跟沈钰清道,“我要去一趟镇上,中午就不回家吃饭了。”
沈钰清停了手上的事情,转眼看他,“去约会?”
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有多冷硬,听着就知道她不怎么高兴。
但陆霖跟没注意到似的,反倒笑眯眯,“算吧,晚上可能回的晚,到了饭点没回来你也别等我。”
沈钰清没说话,转身又去摆弄她那些瓶瓶罐罐。
陆霖眯着眼看她孤寂冷傲的背影,张嘴想说什么,但依旧什么也没说,关上门出去。
听到门响,沈钰清丢开瓶子,视线清清凉凉,“没一个好东西…”
……
下午丘神君又来了,沈钰清现在已经对他这个工具人见怪不怪,眼皮都懒得撩一下。
丘神君打着折扇,笑眯眯在沈钰清面前坐下来,“陆霖移情别恋,被抛弃的感觉如何?”
沈钰清头都没抬,“不如何。”
丘神君哈哈大笑,他是真不怕死,闪烁着一双桃花眼,调侃,“我就说我那臭弟弟眼光不会这么差,怎么会看上你…”
在沈钰清和善的目光下,丘神君总算正经了些,他咳嗽一声,好歹记得沈钰清的手段。
沈钰清抬眼,猜到他还有别的事,“找我,什么事?”
丘神君敛了笑,从衣襟里拿出个面具放在桌上。
他不说话,沈钰清也猜到了,“来杀我?”,她顿了顿,又道,“你杀不了我,谁派你来的?”
丘神君摸着面具,“能调动暗夜杀手,你猜还能有谁?”
沈钰清沉默了会,唯独对这件事很有把握,“他不会杀我。”
丘神君嗤笑,“你未免太自信了?以前他是舍不得杀你,但你现在能为他做什么?”
他笑,“我猜的没错的话,暗夜的调遣令牌你交给他了吧?”
沈钰清不说话。
丘神君确定了,不由得靠在椅背上,“当年陆家事情的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钰清沉默。
丘神君坐起来,“都到现在你还不说?那些秘密你打算背一辈子?”
“当年旧太子为何突然被贬?时隔几年陆敏大人又为何要掀动整个朝局,为太子翻案?”
“陆家出事前你找过陆敏,接着第二天你就翻脸不认人,你下令陆敏入狱,但陆家贪污案却是三天后才翻出来,就算你手眼通天,也不可能这么快搞定福州,更何况,你当时正被宫禁呢?”
那段时间,沈钰清与小皇帝闹得不愉快,后来被宫禁了一段时日。
因为什么事大家不清楚,但当时有传小皇帝与大国师不合,两人心生间隙。
但无论丘神君如何打听,沈钰清心知家国情仇孰轻孰重,有些事不能说就是不能说,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的。
左右只一句,“无可奉告。”
丘神君被气笑了,站起来,“我还以为大国师通透想清楚了,这才大发善心,你由得陆霖这么搅混水,我当然是乐意看的,只是以后刀子砍在自己脖子上,希望你不会后悔!”
他摔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大人的事我没有上报,明年开春殿试上陆霖就打算动手,你的时间不多了,要拿下陆霖的赶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沈钰清:“……”
都疯了吗!
但随即就赶到镇上的沈钰清,认真沉思,究竟是别人疯了,还是她疯了?
历朝大国师法术高超,天赋奇技,被追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国师作为皇帝专权和政治斗争的工具,历代被卷入皇朝更迭中,皇子皇孙只要拥有更优秀的奇能异士,往往在夺取皇权中占据优越位置。
沈钰清作为皇四子的伴读,为其分忧解难,顺利将其送上皇位。
其后沈钰清顺利被封为大国师,当时皇四子尚小,朝堂许多实权实则都在她的掌控下。
人人都说当朝大国师擅弄权术,耳目通天,借职权之便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人敢试其锋芒。
沈钰清被他们传的神乎其技,其实她就是个稍微能活了些的憨憨。
说她不懂礼法,以下犯上,恐怕当今世上没人比活了一百多年的她更懂礼守法,就是太听话了,给皇一代试药尝毒,替皇二代做那阴沟里见不得光的事,皇三代还是她一把屎尿拉扯大。
普通人像她,一辈子的青春都在宫墙里虚度了。
沈钰清除了能活,其他没什么优点,迟钝又顽固,一辈子循规蹈矩还要被世人称作弄臣。
别开玩笑了,她那木鱼脑子,稍微能转点弯,不至于晚年过的这么凄惨。
不过有一天,她也想脱下这层“国师”的皮,当当她自己。
她不叫“大国师”,真名叫沈钰清,沈钰清的沈,沈钰清的钰,沈钰清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