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孙久波那边走。
二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孙久波正拄着拐在屋里溜达呢。
他腿上石膏还没拆,但走路已经利索多了。拐杖点地,一瘸一拐的节奏挺稳当,不用人扶也能在屋里灵活地转圈。
看见张景辰和马天宝进来,孙久波眼睛一亮:“宝哥!二哥!你们今天咋这么有空?”
“这话说的.....没空也得来啊!”马天宝把包子搁炕桌上,扫了一圈屋里。
张景辰笑着说:“我俩这是突击检查,看看你屋里藏没藏别的女人!”
这话说的孙久波莫名一慌。
马天宝一屁股坐炕沿上,拿包子就吃:“这都是纯肉的包子,你多吃点,腿才能好得快。”
“谢谢嫂子了。”孙久波也挪过去,拿了个包子。
马天宝撇撇嘴:“咋不谢我?”
“谢你啥?我能吃你带来的包子,就很给你面子了。懂么?”孙久波大放厥词。
“好好好!等你腿好的,我看你还有没有这么牛逼!”
马天宝嘿嘿一笑,话风一转:“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包了五十亩地。”
“哈?五十亩?在哪儿啊?”孙久波包子举到嘴边停了。
“就是咱进山打猎的必经之路。”张景辰在一旁解释道。
孙久波一脸震惊:“卧槽,那的多少钱?”
马天宝哈哈一笑,“不要钱啊!”
“嗯?还有这好事儿?带带我啊!”
“别听他瞎说,就头五年不要钱!还是荒地!”张景辰把昨天的事儿,跟孙久波解释了一下。
“我靠,五年也行啊!这不就是地主了么?”
孙久波眼睛都直了,手里的包子都忘了咬,脸上满是羡慕,
“那咱们以后进山打猎,也有地儿歇脚了?”
“歇脚?你直接搬过来都行!”
马天宝越说越来劲,两只手比划着,“前期我先在那儿弄个小一点儿的砖房,后面赚钱了再扩一下。
到时候你俩来,想住多久住多久!咱仨还还能一起进山,一起打猎,多好!”
“真不错。”张景辰也在脑海中幻想着美好的一幕。
“真好啊。”
孙久波咬了口包子,嚼着嚼着叹了口气,“你包地了,二哥要跑车,现在就我闲人一个了.....”
“你慌个蛋?”张景辰说,“你那腿又不是好不了了?等你下个月拆了石膏,又是一条好汉!”
“就是就是!又不是那条‘小腿’坏了。不耽误你玩儿啊!”
“哎?”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张景辰话锋一转:“久波,你那户口本和驾驶证给我用用。”
孙久波痛快答应:“行!你要干啥啊?”
张景辰谎撒是面不改色:“粮库那边得登记运输队,要司机证件备案。
你现在下不了地,我先去把手续办了,省得到时候后面抓瞎。”
“哦哦。”
孙久波没多想,拄着拐挪到柜子跟前,拉开抽屉翻了翻,把户口本和驾驶证拿出来递给张景辰,“给,弄完你帮我收着吧,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
“行。”张景辰接过来,揣进兜里。
马天宝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办什么备案,这两样证件是拿去给那台CA15上户的。
但他没法说,只能憋着,憋得脸上直抽抽,赶紧又拿了个包子塞嘴里堵上。
至于这个“惊喜”啥时候揭开盖儿,就要看孙久波恢复得给不给力了。
看了看时间,二人告辞出门。
临出门,马天宝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灶台擦得锃亮,碗筷整整齐齐码着,就连毛巾和牙刷都是粉色的。
窗台上还搁了些瓶瓶罐罐,有的里面插着蒜苗和花草,一眼过去,满满的生活气息。
出了门,马天宝跟张景辰说:“尹珍给久波那屋子收拾得真利索。
你说他俩到底咋回事?窗户纸都糊成这样了也不捅破。”
“你急啥。”张景辰看都不看他,“这是人家自己的事,你还是先操心你那五十亩地吧。”
“我就是好奇久波这榆木疙瘩脑袋,怎么就不开窍呢!”
“说得好像你对这方面很懂似的。”张景辰笑着说。
“肯定懂啊,不懂我能有俩儿子吗?”
张景辰说:“你那是大力出奇迹,都是后半夜的事儿,跟处对象有啥关系?”
“额……也是哈。”马天宝笑着挠挠头。
“走了,提车去。”
两人踩着泥泞的土路往运输局方向走去。
路上,马天宝忽然开口:“我昨天下午在车管所练车的时候打听了,国有农场在农机科有专门处理二手拖拉机的业务。
最近有个农场职工,花了一千八从那买了台八成新的小四轮,还带一套犁耙。”
“二手的才一千八?”
张景辰挑了下眉毛,“这买卖划得来,比你买新的省一半都多。
这事儿你自己掂量着办,要是钱不够你就跟我说。
反正那五十亩地没有‘铁牛’肯定是不行。”
“嗯!”马天宝点头:“有你这话,我心里有数了。”
走了几步,他又问:“煤厂那活儿,得啥时候开始啊?”
“我也等信儿呢....”
张景辰两手插兜,“王哥那边合同细节还得再磨一磨。
这事儿急不得,越急越容易让人看出来咱底牌。
反正这三个厂都缺煤,成肯定能成,无非就是订单多少罢了。”
马天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行,那我这几天抓紧练车,先把技术搞上去。”
“对了,昨天下午去车管所练咋样了?”张景辰侧头看他。
“嗐,开车挺简单的。”
马天宝不当回事地摆摆手,“跟我那种地拖拉机一样开,就是车长了点儿。
师傅说倒库多练几回就行,没什么难的。”
“你别大意。”
张景辰站住了,认真地看着他,“拖拉机才多长?大解放从头到尾快七米,装了货再拐弯跟空车是两码事。
你以前开拖拉机在田里随便转,这玩意儿上了公路,旁边有车有人,可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
“知道知道,你跟我说的我都记着呢。驾照下来我先跟你跑两趟,等熟了再自己上路。”
“嗯。”
张景辰继续往前走,“等你熟悉之后自己跑一台车,得找个跟车的。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我有人选。”
“谁啊?”
马天宝说,“我小舅子李奇,不光能跟我跑车,还能帮我开地呢!”
张景辰见过李奇一回,点点头:“行,等车跑起来让他来试试,这东西也没啥难的,手脚勤快点儿就行。”
马天宝随即又叹了口气:“现在我媳妇才是我家主力。
说真的,有时候看着家里俩孩子,我都不跟她大声说话,就怕她跑了......”
“哈哈哈哈哈!”张景辰拍了拍他肩膀:“那你可看好咯,舔也要舔出男人的尊严!”
“还没到那一步呢!我这身体,杠杠的!”马天宝嘿嘿一笑,做了个二头弯举。
说着说着,二人来到运输局大门口。
进去后,张景辰脚步顿了一下,转头对马天宝说:“你先去后院看看那两台车,有没有什么变动。我去找赵叔办手续!”
马天宝点点头:“行。”
两人在门廊底下分开。
张景辰拎着灰布兜子往办公楼走,马天宝甩着胳膊往后院溜达。
没走几分钟,他就看见那台CA15和另一台CA10的影子。
两台车并排停着,在一堆灰突突的卡车中间,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看着就是精神。
马天宝心里暗爽,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跟张景辰邀功。
谁成想他刚拐过墙角,就看见四五个大老爷们围在CA15车头前方,正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领头男人穿着深蓝色工程队的工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发蜡也不知道是不是斯丹康的。
男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嘴角往下撇着,一副精明相。
男人正拿脚踢着CA15的前轮轮胎,回头跟身边一个运输局的工作人员说话。
马天宝一眼就认出了领头男人的身份——是王全发。
去年冬天在市场摆炮仗摊的时候,就是这人带着管理所的人来撵他们走的。
一想到那天的场景——马天宝拳头攥得嘎嘣响,他真没想到二人能在这儿碰上。
马天宝看着王全发拿脚踢着二人昨晚刚换好的轮胎,脸上那表情跟去年在市场时一模一样——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劲儿,好像谁都欠他家钱。
王全发拍了拍车头:“这台发动机声音不太正,估计有点儿烧机油。
而且这壳子也旧了点,回去还得喷遍漆。不过.....凑合凑合也勉强能用用。”
工作人员在旁边拿着本子记,有些纳闷地看了这台车一眼,好像觉得哪儿不太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这台车确实是这批车里车况最好的,昨天上午刚有两个来看的。”
“订了吗?”王全发有些紧张地问。
“没有。”
“嗐,我说的吧,这车确实一般。”
王全发又拍了拍车头:“这样……就算我帮你完成任务了,这台我勉强要了吧!”
现在能办手续么?能的话,下午我让人来开走。”
马天宝大步走过去,棉鞋踩得泥地咯吱响,声比人先到:“别动!把手拿走,这车有主了!”
王全发回过头。
看见马天宝那张憨厚的黑脸,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眯。
“是你?”
王全发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大个子。黑脸膛,大高个,肩膀宽得跟门板似的,站那儿像半截铁塔。
“张二身边儿的傻大个。”王全发想起来了。
去年在市场,自己拿手指头戳着张景辰胸口的时候,这人就杵在边上。
捏着拳头,脸红脖子粗的,被张景辰一把按住才没冲上来。
王全发嘴角动了动:“咋的?这车你订了?”
“社会上的事儿少打听。”
马天宝走到跟前,下巴抬着,眼睛直直看着王全发,“反正这车你是别想了。”
“哦.....没订是吧?”
王全发把手从车头上收回来,拍了拍巴掌上的灰,慢条斯理地说,“手续没办,这车就还是公家的。你算老几啊?口气这么大?”
他身后工程队那三四个人跟着起哄。
“就是,王哥说了要,就是王哥的。”
“先来后到懂不懂?”
“大个子你哪来的?这运输局是你家开的?”
“你说别动就别动?我偏要动,你能把我怎么样?打我啊笨蛋!”
马天宝深吸一口气,他记着张景辰说的话,遇事别先动手。
但他肚子里的火气一直往上顶,压都压不住。
“赶紧给我滚。”马天宝往车前一拦,大声道:“王全发,上次的事儿没长记性是吧?脸还疼么?”
张景辰跟他说过,之前在他工程公司里出手教训过对方。
王全发的笑脸倏地僵住了,他冷笑一声,回头冲工作人员努努嘴,“周管理,这车有人办手续了没?”
周管理员翻了翻本子:“没有,但是不知道上午……”
“没办就是没主的车。”
王全发转回头,上前一步,拿手指点着马天宝的胸口,“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赶紧给我滚开,别耽误我办正事儿。
一个臭跑腿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马天宝低头看了看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头,跟去年在市场时一模一样。他已经要压制不住体内的怒火了。
王全发见他不为所动,脸也冷了下来:“行!上次这个账我一直给他记着呢。”
他啐了口唾沫在地上,招呼道:“正好儿今天先拿你开刀,就当收个利息。
哥几个,给这傻大个松松筋骨!”
王全发旁边那个瘦高个最先冲上来,照着马天宝脸上就是一拳。
马天宝侧身躲过去,反手抓住那人胳膊往旁边一甩。
他力气大,那人踉跄了好几步撞在旁边的车门上,哐当一声,后视镜都震得晃了好几晃。
“哟呵,有两下子。”
王全发往后退了一步,给另外两个人递了个眼色,“大伙儿一块儿上!打坏了算我的。”他不信这次四个打一个还能输!
马天宝往前迈了一步,像座山似的压过去,嘲讽道:“这车你今天就是说出花儿来,也开不走。
你看你长得跟个几把似的,有本事别往后躲啊?”
这话直戳王全发的痛点,他脸色涨红:
“给我打他!往死里打,我爸是王刚!事后给你们发奖金!”
“操!干他!”
后院停车场登时乱成一锅粥。
拳头砸在棉袄上的闷响,脚底下尘土被踩得四处飞溅。
有个人后背撞上了车斗挡板,弹到地上后,一动不动。
马天宝以一敌四,仗着一身力气硬扛着,但脸上也挨了两下,嘴角渗出血来。
王全发在旁边喊着什么,却被杂乱的声响给盖住了。
周管理员看到几人身上的血,还有地上不动的人,顿时吓得本子掉在地上,连退好几步,左右看了看,撒腿就往前院跑。
他边跑边喊,嗓子都劈了:“萨日朗,萨日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