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提名委员会的席位间，手臂开始挨个举起。
一个，两个，三个……
亚瑟·斯特林的视线跟随着那些抬起的手臂，最初是志在必得，然后面色慢慢凝固，最后变成难以置信。
因为手举到第十一个时，增长的数字便停住了。
而其余十二个评委，有的目光躲闪不敢看他，有的则是面无表情，甚至有人面带嘲讽静静地看他装逼。
总共二十三位秘密提名委员会委员，支持的连半数都没到。
亚瑟的目光扫过那些没有举手的人，其中有几个在昨天还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会一致对外。
在他看来这简直太荒谬了，完全不可理喻。
这记背刺也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举手啊！”
他的声音因惊诧和愤怒而颤抖，完全失了方寸：“你们还在等什么？！”
“修斯！朱安！老大卫……”
“你们倒是举手啊！”
一位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老评委，在亚瑟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叹了口气，低声道：“亚瑟，算了吧，这次真不一样，在Konny这件事上，为了保护提名委员会不被取缔，我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支持你了。”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就因为那个黄皮猴子？！”
此前一直不满于他一手遮天，搞得委员会乌烟瘴气的黑人评委听到这句歧视性话语，起身厉声喝道：“亚瑟！注意你的言辞！我要求你立刻道歉！”
亚瑟几乎要气疯了，压根没理会。
他挨个指着那些背叛者，手指哆嗦得厉害：“你们……你们……”
刚想开口质问，却觉得一股血气堵在喉咙，眼前一阵发黑。
他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此刻在他自己看来，简直是马戏团业余小丑最蹩脚的表演！
他就像一只被戏耍的猴子！
而他们，这些曾经的战友，就这样冷漠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明明只差一票！
只要再多一票，就能将康宁那个混蛋彻底钉死！
就能维护住委员会的权威，维护住他们经营多年的秩序和权势！
为什么？！
现在不仅仅针对康宁的目的失败……
他从上一代主席手中接过的权柄，经营多年看似铁板一块的秘密提名委员会，在这一刻也出现了巨大的内部动摇，已经不被多数评委信任。
曾经的权势瞬间被摔得粉碎。
带着羞愤和不甘，亚瑟猛地调转矛头，死死盯住波特诺。
“是你！”
“就是你！为了让满是铜臭的董事会侵蚀评委权，竟然不惜出卖格莱美的利益，和康宁那个小丑串通！”
“你这个混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是要毁了格莱美吗？”
这指控极其严重，也极其荒谬。
不少在场的秘密提名委员会委员都忍不住摇头叹息，连原本支持亚瑟的几位老委员也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波特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仪态尽失的老主席，缓缓开口：
“我？我什么都没做，董事会也从未试图干涉评审权责，各司其职的规则是格莱美发展至今的基石之一，我们比你更清楚它的重要性。”
“倒是您，尊敬的主席阁下，口口声声为了格莱美好，但您究竟为它做了什么呢？”
“需要我帮您回忆一下，一年前Konny这事最初是因何而起的吗？”
“将奖项拖入泥潭，让它被少数人的私利和偏见所绑架，让它面临有史以来最严峻公信力危机的——”
“不是别人，正是您，亚瑟·斯特林先生。”
这指控让亚瑟脑子里嗡的一声，怎么他还成了罪魁祸首了？
而现场的其他人，无论是董事成员还是秘密提名委员，都因波特诺的话而陷入回忆和思索。
是啊，最初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康宁那张燃爆全球的三专，是风靡世界的《Despacito》，是引发全民热潮甚至连奥黑都下场支持的《Something Just Like This》，还有那两首征服了无数年轻信徒的摇滚福音歌曲……
一张专辑直接囊括好几首冠军单曲。
不光具备现象级的文化影响，商业上也获得了全球性的成功。
虽然格莱美一直对西语流行歌、电子舞曲甚至电子摇滚流派都算不上感冒。
可无论如何，这样一张在全球具有巨大文化影响力的专辑，居然在去年的格莱美上连一个提名都没有拿到，甚至康宁连去现场观礼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这已经不是偏好或标准可以解释的了。
这就是在搞赤裸裸的个人针对和打压。
然后，才有了康宁的反击。
而且，康宁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他必须得奖的话。
他控诉的，是这种明目张胆的针对和不公，是歌手用音乐在进行抗争。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
去年是谁，又受到哪方面的影响，在秘密提名委员会里推动了这一切？
大家心知肚明。
这种影响力其实一直都存在于格莱美，而且他们都不会否认。
但今年形势不同。
中期选举的结果，改变了权力的平衡，让某些势力的影响力大幅消退，无法像去年那样明目张胆。
而亚瑟背后之人祭出的媒体恶意围攻，非但没有按死康宁，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让他获得了巨大关注。
还通过这些全球媒体，连带着把康宁VS格莱美的话题，炒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那叫一个骑虎难下。
如果此时还按亚瑟的计划，强行将康宁永久封杀，那和自爆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在维护格莱美，这是在亲手掘墓！
格莱美的商业价值和公信力，是在场所有人的利益所在。
当一个人的私心和偏见开始凌驾于所有人的利益之上，并严重损害它时，所谓背叛也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亚瑟看着波特诺，又看看周围人的眼神，脸色变得惨白。
他明白了，这些人什么都清楚。
可他面对如此刁钻的质疑，在现场却什么都不能说，有些事能做，但见不得光的！
那些被他派出去的记者，在他的压力下，想方设法都要抛开与他的关系。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能把背后的人也牵扯进来吗？他敢吗？
孤立无援的绝望让亚瑟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转向那些背叛了他的评委们：“你们也跟着疯了？几十年来，秘密提名委员会守护着格莱美的艺术纯粹性！难道你们今天就要亲手把这份权力，交给这群眼里只有钱的蛀虫？”
“以后引领全球音乐，保持音乐纯粹的重任，就交给这些满心算计的商人吗？！”
他已经完全撕破脸，连最后一丝体面也不要了，直接对着所有董事会成员开炮。
就在这时，有位评委忍不住嗤笑出声：“哈！亚瑟，别再演戏了！还艺术的纯粹性？格莱美现在到底纯粹在哪里了？”
“公众喜爱的你总是带头反对，你自己不喜欢，或者你背后人讨厌的，就强行捆绑我们集体抵制，为你背后见不得光的利益站台！”
“这才是在毁灭提名委员会，毁灭格莱美！”
这位评委越说越激动，指着亚瑟的鼻子骂着：
“我他妈早就受够你了！反正因为你，评委权限我他妈就没用过！”
“秘密提名委员会存不存在，对我不重要！但是没有你，对格莱美很重要！”
这番话，瞬间在会议室里引起不少人的同仇敌忾。
长期以来，他们认为能拿奖的人，最后总是莫名其妙地失之交臂，但某些压根就不该拿奖的人，却出乎评委意料地出现在提名名单上，并斩获大奖。
奖项被他们玩成什么样子了？
尤其是那些真正被美国录音学院一票票投出来，准备真正为音乐做些什么，但手中权力却早已名存实亡的正直评委，献出毫无保留的嘲讽。
亚瑟被这劈头盖脸嘲笑声彻底击垮了。
他也就一开始还还嘴对骂了几句，便被怼得退下阵来，面如死灰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嘴唇反复念叨着：“就差一票……就差一票啊……”
波特诺适时地拍了拍手，让嘈杂的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看向那位站出来公开痛斥亚瑟的评委：“董事会依旧按照规章尊重委员会权限，不会对奖项决议予以干涉，但今天的提案总要有个正式的结果，要不您来宣布一下？”
那人收回撇向亚瑟的不屑目光，正了正脸色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