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宴会厅的氛围比颁奖典礼要轻松得多,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手里端着饮料,笑声不断。
这就是提名者午宴的调性,没有红毯,没有颁奖,没有竞争。
只是让所有获得提名的人聚在一起,吃顿饭、拍张合照、彼此认识一下。
某种意义上,这更像是一个行业内部的高端社交场。
郑辉一走进去,就感受到了视线的聚焦。
这并不奇怪。
今年奥斯卡的提名名单上,最特殊的名字就是他。
一个二十一岁的中国人,一个人占据了八个提名席位。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原创配乐。最佳剪辑。最佳音响效果。
八项提名,有七个是他本人的名字。
这在奥斯卡九十多年的历史上,前所未有。
奥斯卡官方在安排座位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个有趣的难题。
按照惯例,同一个奖项的提名者不会被安排在同一张桌子上。
但郑辉提名了七个奖项,这意味着他理论上和大半个宴会厅的人都是同一奖项的竞争者。
把他放哪张桌子都有问题。
最后官方没办法,只好通过环球影业来问郑辉的意见:不介意和哪个奖项的提名者坐一起?
郑辉的回答很简单:随便,看别人谁不介意吧。
这个问题被传达出去之后,反馈让官方意外,没有人介意。
制片人们想和他坐一起。
他们看中的是郑辉金棕榈导演加全球票房两亿美元的商业号召力。
在好莱坞,没有什么比这个人能赚钱更有吸引力的标签了。
有人想聊合作,有人想聊未来项目,还有人纯粹想近距离看看这个二十一岁的中国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演员们也想和他坐一起。
他导演的电影拿了金棕榈,他的唱片在全球卖了两千多万张,他本人还是一个被戛纳最佳男演员加冕过的表演者。
这三重身份叠加在一起,对任何一个演员来说都有吸引力。
谁不想跟这样一个人合作试试看呢?
导演们好奇他。
二十一岁的金棕榈导演?历史上最年轻的金棕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这个年纪还在电影学院混日子,或者在片场给人端咖啡。
至于那些最佳剪辑、最佳音响效果之类的技术类提名者,更是不介意了。能跟当红巨星坐一桌吃顿饭,回去跟家人朋友吹牛都有面子。
最后,奥斯卡官方做了一个最稳妥的选择,把郑辉安排到了李安那一桌。
理由很充分:他们都是华人,语言相通,方便交流。
郑辉到了指定桌位的时候,李安已经坐在那里了。
和金球奖那晚相比,李安今天的状态好了不少。
金球奖的失利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那晚的锐痛已经被时间磨成了钝痛。
而且《卧虎藏龙》在奥斯卡拿到了十个提名,这个数字给了李安足够的底气。
“郑导。”李安站起来,伸出手。
“李导。”郑辉握了握手,两人坐下。
李安看着他,感慨道:“恭喜你格莱美七个奖,了不起。我那天在酒店看了电视转播,说实话,很震撼。”
“谢谢李导。”
郑辉对李安这个人的感情有些复杂,在前世,他对李安不少电影他喜欢,但后来的某部电影以及一些行为有些反感。
但在这个场合,他并不会把这些情绪挂在脸上。
毕竟,大家都是在这个名利场里讨生活的人,没必要为了还未发生的事情去树立一个不必要的敌人。
两人聊了一会儿格莱美的事情,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电影。
“李导的《饮食男女》我看过很多遍。”郑辉说。
李安微微一怔:“哦?”
“开头那段做菜的长镜头,太精彩了。”
郑辉说得很认真:“从切菜到炒锅到蒸笼,那个节奏、那个韵律感,完全就是一场视觉上的交响乐。我百看不厌。”
李安被这个评价说得有些意外:“想不到你会对那部片子那么有感觉。”
“食物本身就是最好的叙事载体。”郑辉说:“它比台词更直接,比表演更真实。一个人怎么做菜,怎么端菜,怎么吃菜,这些动作里蕴含的情感密度,有时候比一整场对话还要丰富。”
李安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当时拍那段戏,我请了真正的大厨来做,所有菜都是真做真拍的。那个是演不出来的。”
“所以我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拍一部关于美食的纪录片。”郑辉说。
这句话让李安来了兴趣:“纪录片?什么方向?”
“中国各地的食物。不是那种精致餐厅的食物,是真正的民间食物。”
郑辉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舌尖上的中国》的画面,凌晨四点的黄馍馍、云南松茸的清晨采摘、陕北窑洞里的手工挂面…
但他没有细说,因为他清楚,这部片子现在拍不了。
技术上,高清摄像机不是问题,后期他自己来也行。
但最大的障碍不在技术,在交通。
2012年的《舌尖上的中国》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那时候的中国已经建成了四通八达的高铁网络和覆盖全国的高速公路。
但现在是2001年,很多地方水泥路都不一定有,更别说高速公路了。
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可能光车程就要七八个小时,还得走那种弯弯绕绕的盘山土路。
2012年的纪录片在当年也拍了快一年,换成现在拍?
两年都不一定能拍完。
当然你要是舍得投入大手笔买那么多设备也能分很多组同时推进,但问题是,没那么多人才。
拍摄这种片子,不是随便拉几个人组一个队就能做的。
郑辉笑了笑:“等条件成熟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安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午宴正式开始后,气氛很轻松。
郑辉吃得不多,他和同桌的其他几位提名者礼貌地交谈了几句。
坐在他对面的是老制片人,在好莱坞混了三十多年,今年凭借一部独立电影拿到了最佳影片的提名。
老头对郑辉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你就是那个郑?二十一岁?”
“对。”
“我孙女是你的歌迷。”老头笑着说:“她天天在家里放你那张摇滚专辑,吵得我头疼。”
郑辉笑了:“那替我谢谢她。”
“不过说真的,“老头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郑辉:“你那部电影,我在公会放映的时候看了。最后那场打鼓的戏…”
他做了一个“无话可说”的手势:“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多年,很少有电影能让我在最后十分钟的时候忘记自己是在看电影。你做到了。”
“谢谢。”
“你以后有什么项目,可以随时联系我。”老头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不是客套。”
郑辉接过名片,收好。
午宴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一个环节是传统的大合照。
所有提名者聚集到宴会厅的中央,面前摆着一座大大的奥斯卡小金人模型。
负责排位的工作人员开始安排站位。
按照惯例,站位越靠近中央的小金人,代表这位提名者在本届奥斯卡中越热门。
郑辉被安排在了小金人正中心的左侧。
最核心的位置。
他站在那里,右边是小金人,更右边是今年最佳影片的另一位提名者。
摄影师在前方架好了相机。
“好了各位,准备…”
“三、二、一…”
快门按下。
郑辉站在几十位好莱坞最顶尖的电影人中间看向镜头。
二十一岁。
八项提名。
站在小金人的正中央。
这张照片会在明天早上出现在全球各大媒体的头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