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件都有。”张国荣拉着他往里走:“奥斯卡、格莱美、金球奖,《浪漫满屋》亚洲大爆,现在又来一张《余生》。
我昨天看发布会新闻,连我都想问你一句,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拿出来?”
“还有不少。”
“你还真不谦虚。”
两人进了客厅。
桌上已经泡好茶,还有几样点心。
张国荣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恭喜你,真的。”
郑辉端起茶杯:“谢谢哥哥。”
“我前几天刚忙完热·情演唱会压轴篇,红馆那几场唱得我差点散架。结果刚休息没两天,就看到你发布会。我心想,这人怎么像不用睡觉一样?”
“我睡得挺好。”
“你少来。”张国荣笑骂:“你从出道到现在,一年抵别人十年。你不是不用睡觉,你是老天爷多给你塞了好几个人的时间。”
郑辉笑而不语,系统和重生这种事,确实等于多塞了几条命。
张国荣喝了口茶,又说道:“《浪漫满屋》我看了。”
“感觉怎么样?”
“好看。”张国荣很认真:“我不是客气。节奏特别快,画面特别干净,人物讨喜,音乐一出来,情绪就上去了。
香港这边也火得不行,我身边有几个朋友,本来不看内地剧的,结果追得比谁都凶。”
他说着摇头:“你之前跟我说过,要拍一部剧给大家打个样?我当时以为你是随口说说。”
张国荣叹了口气:“谁知道你真给所有人打了个样。”
郑辉笑着摆了摆手:“那是团队的功劳,摄影、美术、服装都很给力。”
“别谦虚了!”张国荣又说了一遍:“导演定调子,演员出状态,节奏控制得那么好,那是你的功力。”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是真的很佩服你。你做什么都成,唱歌、拍电影、拍电视剧,到哪个领域都是最高标准。”
“哥哥你过奖了。”
后面又寒暄几句,张国荣忽然站起身:“你等等。”
他说着往书房走去,郑辉心里已经猜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张国荣拿着一叠稿纸出来:“来,帮我看看这个。”
郑辉接过来,封面上写着:《偷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编剧、导演:张国荣。
郑辉翻开第一页,先看故事背景。
原本的青岛已经改成了厦门。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厦门,洋楼、骑楼、海风、钢琴声、闽南旧家族、严厉母亲、大家闺秀、楼上新搬来的年轻“钢琴家”。
他一页页往下翻。
张国荣坐在旁边,明显有点按捺不住。
“我后来想了很久,青岛当然也好,但我去厦门看你们拍《那些年》的时候,觉得那座城市很适合这个故事。”
“海边、旧楼、南洋回来的家具、院子里的花,还有那种湿漉漉的空气。”
“它不那么北方,情绪更软一点,也更暧昧一点。”
郑辉一边看,一边点头。
张国荣继续说:“女主角家里是旧式大家庭,母亲特别严厉。
她从小被教导要守规矩,要像一个体面的小姐。可她其实心里有很多欲望,只是不敢说。”
“楼上搬来的那个男人,表面上是年轻钢琴家。每天傍晚,他房间里都会传来钢琴声。她听着听着,就像被那声音勾住了一样。”
“她一开始只是想看看弹琴的人长什么样,后来找借口借书、送点心、问路…一步一步靠近。”
郑辉翻到中段,看到那场两人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戏。
写得很克制。
没有露骨描写,只有台风天、停电、唱片机、女人沾了雨水的旗袍、男人手背上的烟味。
张国荣看着他的表情,小心问:“这里会不会太含蓄?”
郑辉说道:“不会,越含蓄越有余味。
这个故事不能拍成情欲片,得拍成心被一点点偷走的过程,跟你剧本名字一样。”
张国荣听到这句,眼睛又亮了:“对!就是心被偷走。”
郑辉继续往后看。
男人消失,女人被母亲安排嫁给表哥。
表哥温和、体贴、家世相当,对她无可挑剔。
她成了合格的妻子,过着安稳生活,可每次听到钢琴声,还是会想起那个男人。
多年后,她无意间得知真相,那个男人根本不会弹钢琴。
那段时间楼上传来的所有琴声,只是他用唱片机放出来的唱片。
他的身份、他的才华、他那种忧郁的气质,全都是假的。
他接近她,也许只是因为无聊,也许只是因为她好骗,也许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短暂的征服欲。
可她知道真相后,依然爱他。
或者说,她爱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那段被欺骗时的自己。
郑辉看完最后一页,慢慢把稿子合上。
张国荣立刻问:“怎么样?”
郑辉整理了一下思路:“比上次那个梗概完整很多。”
张国荣松了口气:“真的?”
“真的。人物动机顺了。
女主角不是单纯被男人骗,而是她自己在那个压抑的家庭环境里,需要一个出口。男人只是撞上了她心里的那扇门。”
张国荣用力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表哥这个人物也比之前好。”
郑辉继续说:“他不能只是一个好人符号。
你现在给了他一些细节,比如他知道妻子心里藏着事,但不拆穿;比如他不会弹琴,却学着买唱片,只因为她喜欢听。这些都让人物活了起来。”
张国荣笑了:“我写这段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难受。”
郑辉说道:“难受就对了,这个故事里最残忍的不是坏人骗了好人,而是好人也救不了她。
她最后不是没有选择,她是选择继续爱一个假的东西。”
张国荣靠在沙发上:“你这么一说,我更想拍了。”
郑辉点头:“可以拍,而且值得拍。”
“你觉得它适合冲电影节吗?”
“适合。”郑辉回答得很直接:“调性有点像《花样年华》那种,情绪克制,年代质感,空间压迫,爱情里的幻觉和谎言。
只要摄影、美术、声音做得足够细,电影节会喜欢。”
张国荣眼睛一亮:“你真这么觉得?”
郑辉说:“嗯,但我提醒你,这片子节奏不能拖,也不能学王家卫学到只剩氛围。
观众要看得懂她为什么爱,为什么恨,为什么知道真相还放不下。”
张国荣点头:“我明白,我不想拍成完全让观众猜的东西。我要那种看完之后,观众走出影院,会慢慢去回味。”
郑辉笑了笑:“那就对了。”
张国荣兴致越来越高,直接起身从书架上抽出几张照片。
“你看,我最近找了很多厦门老照片。鼓浪屿的旧别墅、骑楼街、码头、教堂,还有一些四五十年代的室内陈设。”
他把照片摊在桌上。
“我想让这部片子有种潮湿旧梦一样的感觉。
衣服不要太华丽,颜色要旧一点。女主角一开始穿得很规矩,后来见那个男人时,颜色慢慢变软。”
“男人呢?”郑辉问。
“男人外表干净,穿白衬衫,手指要漂亮。”
张国荣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他明明不会弹琴,但观众一开始也要相信他会。”
郑辉看他:“你准备自己演这个男人?”
张国荣点头:“我想演。”
郑辉说道:“适合。你身上有那种让人愿意相信谎言的气质。”
张国荣一愣,随即大笑:“这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
郑辉也笑:“夸你,这个角色如果演得太坏,电影就浅了。必须让观众明知道他是骗子,却还是能理解女主角为什么会沦陷。”
张国荣听得很认真:“那女主角你觉得找谁?”
“香港女演员里,有人选吗?”
张国荣想了想:“我考虑过几个,但总觉得少一点东西。太现代的不行,太艳的也不行。她得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又得有被压抑后的欲望。”
郑辉想了几个人,最后说道:“慢慢找,内地也可以考虑。这个角色比男主角还重要。观众要跟着她走,镜头也得爱她。”
张国荣点头:“对,我不急,后面会去内地看看。演唱会现在结束了,我最近正好没什么事情,可以开始筹备。”
“这么快?”
“我等这件事等很久了。”张国荣看着剧本:“以前总觉得时机不对,怕自己没准备好。
可看完你的《爆裂鼓手》,又跟着你在厦门拍了那段时间,我突然觉得,如果一直等准备好,可能永远都不会开始。”
郑辉看着张国荣眼里的光,想起前世很多让人遗憾的东西。
有些人不是没有才华,不是没有热情,只是被各种事拖着、压着,最后没来得及完成。
他不想让张国荣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