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内人士透露。”
“接近渠道方的消息称。”
“双方尚未正式确认。”
可这种半遮半掩，比官宣更引人注目。
经销商最怕的不是坏消息，是模糊。
一旦不知道前面是坑还是路，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踩刹车。
紧接着，可口可乐的红色风暴和百事可乐的蓝色风暴促销方案下沉到市场。
可口可乐主攻大城市和核心商圈。
写字楼、大学城、连锁超市、影院卖场，红色堆头一夜之间铺开。
百事则把资源更多压向三四线城市和乡镇市场。
县城批发部、车站小卖店、学校门口、乡镇赶集点，蓝色遮阳伞和促销海报开始一点点挤进非常可乐曾经最牢固的区域。
两家公司的市场部都带着精心制作的分析报告去见非常可乐核心经销商。
报告里没有空话。
有郑辉合约到期时间，有非常可乐消费者代言人联想比例，有过去三年终端动销数据曲线，还有假设失去郑辉后可能出现的库存周转风险。
最要命的，是销售代表反复抛给经销商的那个问题。
郑辉走后，你仓库里的货还能卖给谁？
郑辉这边仍旧一如既往忙自己事情。
面对媒体询问，非常可乐代言是否不续，何岩对外只有一句话。
“郑辉先生与娃哈哈集团一直保持友好沟通，相关合作以双方正式消息为准。”
不否认，也不承认。
娃哈哈同样不承认。
但大经销商已经坐不住了。
第一个打来的是华东区域大经销商。
“梁总，我听说郑辉不续约了？真的假的？”
市场部梁总监拿着电话，语气镇定：“王总，不要听外面乱传。现在双方还在协商，竞争对手在这个时候放消息，就是想插刀子。”
“可他们说你们都在找新代言人了。”
“品牌升级和续约谈判不冲突。”
梁总监说：“宗总已经在考虑更年轻、更多元的新广告方案。未来非常可乐不会只依赖一张脸，这对品牌更健康。”
王总沉默了一会儿：“那九月之后，广告怎么上？”
“九月份你们会看到一套全新的广告。”
梁总监说道：“年轻、酷、时尚，而且我们会同时推出力度空前的‘再来一瓶’促销活动，中奖率非常高。”
王总还是不放心：“梁总，你跟我说实话，郑辉到底还有没有戏？”
梁总监顿了一下，语气更诚恳：“王总，现在确实还在谈。能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
但不管成不成，集团都会保证经销商利益。核心经销商会有额外仓储补贴和返点，确保你们不亏钱，现金流不断。”
电话那头开始沉默不语了。
梁总监继续说道：“我们和各位老板是联销体，是利益共同体。非常可乐这几年怎么打下来的，王总你比谁都清楚。
宗总最信任的就是你们这些伙伴，现在越是外面乱，越需要我们上下一心，共渡难关。”
王总叹了口气开口道：“梁总，你话说到这份上，我肯定不会立刻倒。但我也要看情况，下面仓库压太多，我心里没底。”
梁总监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理解。王总，有任何情况，你直接找我。”
类似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大经销商都不是傻子。
娃哈哈越是强调全新广告、多元化、再来一瓶、补贴返点，他们越能听出来，郑辉大概率真的不续了。
六月中旬，许多大经销商开始减少压货。
不是不进货，毕竟六月开始是销售旺季，夏天哪有不喝饮料的。
可原本准备压一百万箱的，现在改成八十五万箱。
原本准备压五十万箱的，现在先压四十二万箱。
少得不算狠，十到十五个百分点。
但对于娃哈哈来说，这已经是清晰的信号。
更麻烦的是中型经销商。
他们不像大经销商那样和娃哈哈绑定太深，也不像小经销商那样消息闭塞。
可口可乐和百事的销售代表，很快拿着厚厚一叠方案找上门。
某县城一家经销商办公室里，百事销售经理把文件夹推过去。
“刘老板，您今年非常可乐还打算压多少？”
刘老板笑了笑：“你这话问得，有点不厚道吧？”
百事销售经理也笑：“我就是替您算账。郑辉九月到期，娃哈哈现在找不到合适接班人，这事您肯定听说了。”
刘老板端着茶杯没吭声。
对方继续说：“非常可乐以前好卖，很大一部分是郑辉。年轻人买，是因为广告歌，是因为那张脸。现在人走了，您仓库里的货还能卖给谁？”
刘老板皱眉：“娃哈哈渠道强，价格也合适。”
“所以我们不是让您一刀切。”
百事销售经理立刻说道：“您可以继续做非常可乐，但也做百事。
我们给您冰柜、堆头、促销员、返点，还有新品首批补贴。您的风险摊开，不好吗？”
刘老板翻了翻文件：“这个返点真的假的？”
“白纸黑字，签合同。”
销售经理说道：“非常时期，我们总部给的政策前所未有。您只要愿意拿一部分仓库出来，我们马上安排货。”
刘老板沉默很久，最后说：“我考虑考虑。”
“可以。”销售经理站起来，笑容很热情：“但刘老板，九月之后，如果大家都开始抢货架，政策就未必这么好谈了。”
同样的话，可口可乐的人也在说。
只不过他们更多出现在大城市、大商超、学校周边、电影院和网吧。
红色风暴，蓝色风暴，一上一下，像两把剪刀，朝非常可乐的渠道根部剪过去。
到了六月底，娃哈哈内部出货数据出来。
非常可乐六月出货量同比少了百分之十五。
数字摆在宗庆后桌上时，办公室里没人敢说话。
宗庆后盯着那一行数字看了很久，才问：“小经销商呢？”
市场部经理低声说：“小经销商变化不大，他们很多还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没反应过来。”
“中型？”
“分化严重。有些开始同时拿百事或者可口可乐，想共担风险。”
“大经销商？”
“压货量普遍减少，幅度在百分之十到十五。”
宗庆后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
“促销方案提前做细。经销商补贴也拿出最终版。”
“是。”
“代言人继续找。”
市场部经理有点艰难：“宗总，港台一线年轻明星基本都不愿意接。F4那边愿意，但…”
“内地知名度不够。”
“对。”
宗庆后揉了揉眉心：“那就不要急着定，宁可慢一点，也不要病急乱投医。”
“明白。”
代价开始出现了，但宗庆后没有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