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负责人低声说:“不是偷偷试货,是正式挂了两乐的牌子。一个在华北,一个在西南。他们给我们的说法是分散风险,不影响继续代理非常可乐。”
会议室里有人冷笑了一声。
这话谁都听得懂。
所谓不影响,只是现在还没撕破脸。
等九月份郑辉合约到期,谁的货好卖,谁的政策狠,他们就会把仓库和货架往谁那边倾斜。
宗庆后继续问:“中型经销商呢?”
“有几个已经叛变。”销售负责人说:“他们没有完全断我们货,但终端堆头撤了一半,冰柜位置让给了百事和可口。还有一些在观望。”
梁总监接话:“两乐的销售代表最近跑得很凶。他们拿着我们的消费者调研数据,到处问经销商一句话:郑辉走后,你仓库里的货卖给谁?”
宗庆后哼了一声,会议室更安静了。
品牌部负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宗总,新包装第一批已经在厂区备着了。
瓶标去掉郑辉头像后,主视觉改成中国红和年轻群像,口号还是‘中国人自己的可乐’,另外加了‘再来一瓶’促销标识。”
宗庆后问:“实物呢?”
助理立刻把一瓶样品放到桌上。
宗庆后拿起来,认真端详,没有郑辉的脸。
没有那句随着《快乐崇拜》一起打进全国小卖部的广告词。
瓶身看起来更干净,但也更像一个普通饮料品牌,毫无辨识度。
梁总监低声说:“九月一号起,新包装可以切换。旧包装按合同缓冲期消化,终端海报三个月内全部撤完。”
“代言人?”
“还没定。”
梁总监咬了咬牙:“港台那边还是不理想。F4愿意接,但内地知名度不够。其他一线年轻明星,不愿意接郑辉的班。”
宗庆后把样瓶放回桌上:“那就先不定。”
品牌部负责人急了:“宗总,九月没代言人,广告怎么办?”
“拍产品。”
宗庆后语气很硬:“拍促销,拍渠道,拍年轻人喝非常可乐。不要为了有代言人,就找几个小卖部老板都不认识的人来糊弄消费者。”
梁总监低声说:“可九月的声量…”
“声量不是只有明星。”
宗庆后看着他:“再来一瓶的中奖率,终端补贴,冰柜支持,校园渠道,所有东西提前压下去。
告诉经销商,娃哈哈还在,非常可乐还在。郑辉不续约,不代表品牌死了。”
销售负责人犹豫片刻:“宗总,有些经销商私下问,我们会不会回头重新找郑辉谈?”
宗庆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谈,这个决定既然做了,就不要反反复复。
郑辉不欠娃哈哈,娃哈哈也不欠郑辉。合同到期,该下架下架,该结算结算,不要搞小动作,也不要在媒体上说怪话。”
他顿了顿:“我们可以输一阵,但不能输体面。”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宗庆后看着投影幕上那条下滑百分之二十八的曲线,脸色和眼神阴沉得很。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九月。
经销商在等。
竞争对手在等。
市场在等。
甚至娃哈哈内部,也有人在等他后悔。
可他没有后悔。
他只是咬着牙,等九月那一刀真正落下来。
另一边,两乐也在等。
可口可乐中国区办公室。
市场总监把一盘广告样片放进机器里,屏幕上很快出现红色的街头、冰柜、汽水泡沫,以及刚签下的港台艺人。
女明星在夏日街角回头一笑,男明星拧开瓶盖,泡沫炸开。
镜头最后,是一片红色海报铺满商场外墙。
总监问:“后期剪完了吗?”
广告公司的人点头:“三支版本都剪完了。十五秒、三十秒、一分钟。九月郑辉合同到期后,随时可以投放。”
“媒体呢?”
“财经媒体、娱乐媒体、行业媒体都联系好了。通稿不会直接攻击非常可乐,但会强调‘后郑辉时代’可乐市场格局将要重洗。”
“经销商?”
销售负责人汇报道:“已经谈得差不多。大城市商超和大学城,我们九月第一周就能铺开红色风暴。非常可乐新包装到时刚上,消费者还没适应,我们正好抢货架。”
总监点头:“注意,不要提前碰郑辉。”
“明白。”
销售负责人说道:“他还在合约期里,我们不碰他的名字。等九月一号之后,所有动作一起上。”
同一时间,百事可乐中国区办公室里,蓝色主题的广告片也已经摆在会议桌上。
街头篮球、校园乐队、蓝色遮阳伞、年轻偶像的笑脸。
市场经理看完样片,问:“周边物料呢?”
“已经入仓。”
“签约艺人的平面呢?”
“拍完了。海报、易拉宝、冰柜贴、公交站牌,全套都有。”
“媒体名单?”
“南方都市报、体坛周报、几家娱乐周刊,还有门户网站,都沟通过。九月第一周集中发。”
市场经理重申:“我们主攻三四线和县乡市场,不要只盯大城市。非常可乐的根在那里,根一松,树就晃。”
销售主管点头:“已经安排了。县城批发部、学校门口、车站小卖店,九月开始全线铺蓝色风暴。”
“经销商怎么说?”
“都在等。”
“等什么?”
“等郑辉那张脸从非常可乐瓶子上消失。”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百事市场经理也笑了出来,但很快收住:“不要轻敌。娃哈哈渠道不是纸糊的,宗庆后也不是一般人。九月第一波要狠,但后面要准备打持久战。”
“明白。”
他看着屏幕里蓝色汽水泡沫翻涌,缓缓说道:“郑辉不接我们代言,没关系。他走了,就是给我们让出一条缝。”
“这条缝,必须撕开。”
八月的暑气压在整个饮料市场上。
厂区里,非常可乐的新瓶标一箱箱堆着。
仓库里,可口可乐的红色物料和百事的蓝色物料也一批批入库。
媒体手里,稿子早已写好,只等日期。
经销商手里,合同摊在桌上,算盘拨了一遍又一遍。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九月。
而在京城,郑辉没有再回头看这场可乐战争。
他的桌上,是《女医传》的剧本进度汇报,是《疾速追杀》的剧本大纲,也是《我的野蛮女友》即将开机的通告单。
李宗明的桌上,则多了一份厚厚的幕后人才名单。
艺人会来,也会走。
热闹会起,也会落。
但作品,必须一部接一部地生出来。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