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卷拽着蓝少的衣襟,从他怀里探出头去,入眼看见前方不远处一片灯火通明。
远处有墨青的山影层叠,一望无垠的黑暮下,万点灯光铺成长河,长河之中有青楼画阁,秀户珠帘,煞是华丽。
“这样的万里山河,真像一幅丹青。”她微微侧身,看着眼前的景象,甚是愉悦,“若不是下了雨,今夜该有很多星辰。”
“星辰?”蓝少看着她侧脸轮廓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忽然想起那日太子给他看过的两幅仕女图。
那两张仕女图虽绘的极好,倒远不如眼前的场景。
她说山河如画,他看着她的微微泛蓝的眼眸,这一瞬间,却觉得这山河是因有她才如画。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在他还没搞清楚这个想法从何而来时,已抬起了手。
他手指微动,用的并非什么传闻中的御蛊之术,而是简单施了个法。
夜空中,忽然升起大片大片幽亮,点点银白灵动的光轻轻悠悠地飘起来,像海里的船灯,又像夏夜的星幕。
“天哪,这,这是刚才那些萤火虫吗?”卷卷有些不可置信的伸出手,试探性地对着空中捕捉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拿到眼前打开手掌偷看,却发现扑了个空。
她有些失望,但又不死心地朝着空中的微小光点伸出手,却发现他们似乎分外灵活,倒像是她在被那些光点逗弄似的,她能感觉到萤火虫穿过手心里痒痒的触觉,却怎么也捕捉不到手心里来。
她就越发倔强的想要捉一只,逗乐之间,她看到不远处有一大片明火亮起。
漆黑的夜色中,西北角的滚滚浓烟像一只凶猛的老虎,啃噬着夜色的详宁。
是谁家小院失了火。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然后指着火光升起处问身后蓝少,“你看,那是谁家?”
蓝少顺着她指的方向眺望过去,淡淡道,“不是我家。”然后又问她,“是你家吗?”
卷卷轻轻摇了摇头,“也不是我家。”
牺如 tianlaixsw.com 牺如。“看这阵势,军巡铺应该已经去了。”
“可我觉得那宅子,我好像认识......”卷卷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的更真切些。
屋顶倾斜的瓦片动了动,凉风穿过裙底,半湿的鞋底裹着冰凉的脚滑了一下,她感觉脚下有些不稳,连忙伸手去抓身后的蓝少。
正好握住蓝少伸过来的手,她拉着蓝少的手,小心翼翼的往外面走,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纵横交错的街道,恍然发现,那条街甚是眼熟。
“是永坪巷!”她指着走水的方向喊道,一激动,脚下的步子也不由急了些,往前迈了两步。
蓝少被他拉过去,眼看就快走到屋檐边,他眼疾手快的将她反向一带,拉着她往屋顶的另一边跌过去。
她重心不稳,被拉的大叫了一声,往身后倒过去,眼看快要栽倒在瓦片上,却被他一用力拽到他怀里,在屋顶打了个转儿,猛地往后倒退几步才站稳。
脚下哗啦啦一阵声响,一束光柱破屋而出,透过屋顶露出的那个洞,能看到这户人家正围着桌子在吃饭。
汜减zcwx.汜。被踩碎的瓦片不偏不倚,砸在饭桌上。
端着碗的夫人正拿勺舀蛋汤,被溅起的汤汁烫了手,疼的缩回手大叫一声。
屋内的老爷端着碗仰头望天,一脸无语,“这又是哪家的猫发春了?”
卷卷回头看见屋顶那井口大的洞,拿手捂住嘴,“天呐......”
“走!”
待屋主出门查看情况的时候,蓝少已经带着卷卷翻身下屋顶了。
幽暗的巷子里,卷卷被蓝少拉着往前走,身后传来婆娘骂街的声音,“这让你修屋顶你不修,这下塌了吧?一天天的,好吃懒做,也没见你挣几个子儿......”
不知该说这场雨是来的太早还是持续的时间太短,这漫天的大火将整个永坪巷的天都烧红了,也不见一滴雨水落下,救一救这苦命的人。
蓝少带着卷卷站在永坪巷巷口的时候,军巡铺的人封锁了现场正从火场中捞人,巷子外围了一大帮子人看热闹,有人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讨论。
“这里头住的都是些鳏寡老人,若是火势窜起来岂不是要死一大片人?”
一人问:“那屋子是谁家的?”
另一人答道:“黎老头,前些年他刚死了老婆,又没有儿女在身边,估摸着是没人照顾才会出现这种意外。”
“唉,你说这黎老头也是可怜,生两个女娃,老了倒没人管了。这会子烧了房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芈何芈。一个嗑瓜子儿的大汉挤进人群,看着数丈之外的黎家小院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道,“要我说啊,这都是命。谁让他那俩女儿做丫头不安生,非要去攀高枝儿呢,那大户人家的门岂是好进的?这些可好了,两个女儿都早早夭折了。”
有个人就奇怪了,问道,“可据我说知他家攀高枝儿的不就只有一个女儿吗?”
那嗑瓜子的大汉洋洋得意的看了那人一眼,颇自得的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家还有个老大,小时候被人贩子拐了,大概后来也进了一个大户人家做小吧,还生了个儿子。”他吐了一口瓜子壳,继续道,“前些年,这黎老头小俩口不是生活好起来了吗,我一时好奇,多留了个心眼,才晓得了这桩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个熟悉那大汉的矮个儿壮年白了他一眼,略带怀疑的啐道,“我看你小子是又欺负人家老头子了吧?”
“呸!”那大汉朝着那人啐了一脸瓜子皮,“怎么说话呢你?”
卷卷听着这话感觉有些奇怪。
有些忍不住的问那大汉,“您说的那个大孙子,是金府衙门的李大人吗?”
“李大人?”那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摆手否认,“那不是,李大人我是认得的,他那孙子偶尔来一两次,都是差底下一个小厮过来送些东西,好像姓什么来着?”他想了想,一拍脑袋,“对了,姓钟!”
“姓钟?”望着眼前逐渐熄灭的大火,卷卷愣了愣,“姓钟的......”
她还尚在疑惑中,便听到众人站在军巡辅的封锁线外议论道,“唉,出来了出来了......”
抬眸望去,黎老头烧焦的尸体被抬了出来,风一吹,空中便盈满了烤肉的味道,还带着丝丝血腥味。
卷卷往前走一步,被人拉了回去。
“别看了。”蓝少拉着她往人群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