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个，十，百，千，万......
对于女大学生而言，千万级别的收入实在是有点超纲了。
掰着手指头都要反应上好一会儿。
“我只是打个比方啊，我又不专业，不好说......也不一定。”
段妍妍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补充道。
“舞蹈区和游戏区，逻辑可能不一样。”
“但是从学姐的流水和收入能力来看，她真的很牛。”
“很夸张！”
“妍妍你开玩笑的吧......”
钟雨筠的手停在半空中，车厘子从指尖滑落掉在桌上。
足足滚了两圈。
“学姐能赚一千万？”
“一千万！？”
女孩重复着这个词语，竭力咀嚼着很难消化的情绪。
她突然想到周明远。
如果杜佳诺能拿到一千万签约费，那周明远能赚多少？
解忧传媒签了学姐，帮她做内容，做流量，再商业化，把她从一个普通主播变成一个IP。
周明远跟自己浅浅提过一嘴，只不过没有讲得太细。
“宁宁没见识也就算了，筠筠你也露出这个傻子表情干嘛！”
段妍妍莞尔一笑，凑到钟雨筠身边，环住室友脖颈。
“学姐财富自由，不就等于你男朋友财富自由吗？”
“说到底你不也跟着沾光......”
“我哪有......”
钟雨筠摇摇头，樱唇抿出一道细线。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赚多少，他从来不跟我谈这些。”
“你都不问的吗？”
“不想问啊。”
女孩两手一摊。
“他赚多少是他的事，而且我们约会也不怎么聊这些......”
“我更希望感情之间纯粹一点。”
许宁和段妍妍不说话了。
这个回答嘛，很符合钟雨筠的性格。
“纯粹点好。”
许宁也没接着往下说，只是笑了笑，翻到杜妖精店铺的另一件商品。
一件黑色丝绒吊带裙，性感至极，光是看图片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张力。
模特身材极好，看得出换了个人。
“36E？”
钟雨筠凑过去看了看。
看到尺码表上数字的时候，女孩声音不自觉高了半度。
“36E。”
段妍妍咽了下口水。
“这是真人吗？身材也太夸张了。”
她指着照片里腰和胸的对比，不由自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肯定是啊。”
许宁点开商品详情页里的模特介绍。
“这位也是解忧传媒的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周明远眼光可真够毒的，解忧传媒到底签了多少漂亮女孩子啊？”
许宁看着钟雨筠。
“我也不清楚。”
钟雨筠再次双手一摊。
“除了杜佳诺，其他我都不太认识。”
“我知道曲悦！”
许宁晃了晃脑袋：“不过这个你们都知道。”
“对对对。”
刚刚在《怦然心动二十岁》里见过的，大家都知道。
“筠筠，有个问题我挺想问的，你别生气哈。”
过了个新年，203寝室的女生夜聊明显多了几分深度。
“你说呗。”
钟雨筠偏过脑袋，一脸坦然。
“假如差距太大，或者说他变了，你......你以后会担心吗？”
室友的问题近乎委婉。
“之前我不是也在MCN试了一下嘛，互联网上能接触到的有钱人特别多，基本上他们观念认知和处事方式，都和我们不太一样。”
“比如像百达翡丽的某款手表，拿货价是207万，大家可能觉得这都有人买，他应该是个傻子。”
“但实际上走到富豪生活当中时，他们很多钱已经购置完了所有普通大众想要买的东西。”
“每个月却还要进账上百万，放在金融视角里资产其实是缩水的。”
“而且我觉得，人到了一定阶层之后就不能跟普通人共情了。”
许宁停顿几秒，又继续一本正经说道。
“你现在拉住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问她爱情是什么，她都会告诉你标准答案。”
“可人的外在环境剧烈变化时，可能就会像赵雪一样异化，甚至异化掉一个人最一开始坚守的东西。”
“比如理想，又比如爱情。”
“......”
钟雨筠跟段妍妍齐齐托着下颌，倚在桌边听得认真。
“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从佳缘传媒离开？”
“有一次去KTV唱歌，我亲眼看到一个大佬在上一场喝多了，点了四个女孩子坐在那，躺在人家身上打盹睡觉。”
“他喝的酒几万块一瓶，他点了十多瓶，总共花了六七十万。”
“我不理解，何必点那么多吃不完的，他就是浪费给别人看，彰显自己有钱。”
“当然还有更炸裂的，就不跟你们细说了，点到为止。”
在很多普通人眼里，美女是一生挚爱。
要花很多钱供养，买包买房买车买化妆品。
但事实上，这些在资本面前不过是皮毛。
有实力的大佬价值观比较统一，比如美貌只需要租赁就行。
许宁组织一番语言，继续说道。
“我见过一个算是同事吧......”
“她之前是大四实习的钢琴老师，家里条件不算太好，原本找了5000底薪的教培工作。”
“发现辛苦教钢琴一个月，攒台苹果手机要小半年，后来就去做了捞女。”
“后来她给我们展示她的奢侈品，有六位数的爱马仕包，七八万的劳力士，还有各种老男人买的东西......”
“她住在400多万的江景房，才二十几岁，大学刚毕业一年。”
“更炸裂的是，她说以前觉得这样不好，后来发现底层女性没资本，不够一米七、没有B罩杯、不够白、不会做头发拍照，不然也会这么选。”
“真的，我第一次觉得社会这么割裂。”
“......”
许宁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也知道，我家庭情况也不算好。”
“放弃当网红之后，我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平衡，看了好多集《十三邀》，关注了几个财务自由的人探索精神领域的事，发现他们也都有差不多的问题出现。”
“也许大部分关系碰到金钱到一定程度就会异化，永不变质的关系难如登天。”
“有个很出名的主持人说过，要尊重每一只青蛙和他的井，青蛙在井里自洽、幸福感高，就是最幸福的；但如果青蛙被万人瞩目却想跳出去找别的，就生活在地狱。”
“筠筠作为好姐妹，我是真的想看到你跟周明远从一而终，白头偕老永远幸福下去。”
许宁咧嘴一笑，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所以啊，我才会问你会不会担心。”
“......说实话。”
钟雨筠双手抬高，伸到耳后解开马尾，轻声说道。
室友说了这么多，她也难免感同身受。
事实上，这个问题她考虑过。
以前只有一个杜佳诺，现在好像整个解忧传媒都走上了望尘莫及的快车道。
随便一个女孩子的月收入，没准她毕业之后十年都赚不到。
“以前我没觉得，现在可能会有一点。”
担心吗？
说不担心是假的。
有钱会变，圈子会变，接触到的异性也会变。
看看赵雪就知道了。
她的变化别说室友，让朝夕相处的男友蔡志鹏都感到陌生。
许宁已经放下了靠枕，段妍妍也喝了口水，只是安安静静听着。
“但我担心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钟雨筠一声苦笑，声音渐渐低了几分。
“青蛙跳出来会更幸福吗？”
“我怕自己跟不上他啊......”
“呸呸呸呸呸！怎么可能啦？！”
段妍妍小嘴一扁，握住钟雨筠的右手，只觉得室友指尖发凉。
“筠筠你可不能这么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不好？”
“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又是亲眼见证他白手起家的人，这在古代叫糟糠之妻！”
“妍妍你会不会说话。”
许宁似笑非笑地瞪了她一眼。
“哦哦哦对不起......用错词了宝宝！”
段妍妍赶紧找补。
“哎呀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他普普通通的时候你就喜欢他，他变成很厉害的人你还是一如既往。”
“这些都是以后遇见的人没法比的。”
“谢谢你哦。”
钟雨筠浅浅一笑。
体己话也好，真心话也罢，不管是不是事实，起码听上去心里暖了一点点。
“不过妍妍说的有道理！”
许宁把话题拉回到轻松一点的方向。
“筠筠你也确实要利用自己的长板啊......”
“你看我为什么不像赵雪一样，在佳缘传媒继续干了，就是因为有些事情我见过了，感觉自己接受不了。”
“你们家里人不是都认识吗？赶紧推进度啊！”
“寒假你们是不是天天约会！”
“他有没有去你家？”
说到这里，许宁总算是找到了切入点。
“去了。”
钟雨筠的耳尖红了一下。
“真的呀？”
段妍妍也跟着眼前一亮。
“见家长了都？我去！你们才大一就见家长了？这也太快了吧？”
“那你当宁宁什么都没问吧，感觉这波稳了啊......”
“哎呀！”
钟雨筠捂着脸使劲摇头。
“不不不，不能算是见家长。”
女孩立刻纠正道。
“就是......吃了个饭。”
“他刚好在我家玩，然后我妈妈提前下班，顺便留在家里吃了个饭。”
“没别的。”
“你管这叫顺便？”
许宁笑的前仰后合，从床上坐起来，模仿一个拎着礼物上门的人。
“那你说，他有没有买东西？”
“呃呃......确实买了点。”
“有没有跟你妈妈热情打招呼？”
“也有。”
“哼哼哼......”
许宁和段妍妍对视一眼，纷纷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顺便买了礼品，顺便叫了阿姨，顺便在你家吃了顿饭。”
“你这顺便顺得挺远啊！”
“反正就是不算......”
钟雨筠也觉得有点理亏，嘴角轻轻勾起。
“好了好了，说重点。”
许宁放下靠枕，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隔壁寝室听到。
“你妈对他印象怎么样？”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同步追着精彩电视剧。
“应该......挺好的吧。”
回忆起见家长的场景，钟雨筠忍不住俏脸浮起红霞。
“挺好是多好呢？”
段妍妍追问道。
“我妈妈私下里跟我说，他稳重有礼貌，说话做事都蛮有分寸，比我成熟不少。”
钟雨筠蹙起眉头思考，慢条斯理分享道。
“哈哈哈哈哈~周总当然成熟啦！”
“不然人家怎么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总而言之，不就是很满意吗？”
许宁和段妍妍一人一句，帮忙总结起来。
“......可能吧。”
钟雨筠抿起嘴，有些羞赧。
“那就是过关了！”
许宁一巴掌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