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八年,五月。
南征大军自荆湖南路地界顺湘水南下,经过永州、全州,随后在兴安县,经由灵渠至灵川,最后沿桂江抵达临桂城。
一路行来,极是折腾。
不过有水路可供行舟,总比两条腿走路要好得多。
这也得感谢秦始皇,对于彼时秦朝百姓来讲,这当然是暴政,但灵渠这条湘桂运河对于后世的影响,确实是极为深远的。
临桂城码头。
以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赵抃为首,广南西路转运使李师中、桂州知州吴及、广南西路兵马钤辖陈曙等一众文武官员,以及先行至此的杨文广都在等待。
陆北顾下船时,赵抃上前一步,正要带头躬身行礼,却被陆北顾抢先一把扶住,随后反行一礼。
“老师。”
赵抃认真打量着陆北顾。
八年的时间过去了,那个曾经向他求学的少年,已经成为了紫袍金带的宣徽南院使,这也不由地让他难免感慨颇多。
众人一阵寒暄,随后,进入临桂城,来到经略安抚使司衙署。
既然要议事,那便要按照朝廷规矩来了,顾不得私谊。
陆北顾坐在主位,左下首是赵抃、李师中、吴及等文官,右下首是贾逵、杨文广、陈曙等武将。
赵抃简明扼要地阐述了当前战局:“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余靖已经派出了舰队支援梧州,由广南东路兵马钤辖张日新统领,不久前,郭逵与窦舜卿二位钤辖,也已率荆湖官军突破孟陵镇,控制了漓水航道,并与苍梧城取得联络,魏瓘回信说城防虽损,尚可支撑。”
陆北顾微微颔首。
郭逵是他用顺手了的将领,此人用兵最大特点就是一个“稳”字,不贪功,不冒进,但一旦抓住机会也不会犹豫。
而且,郭逵擅长陆战,更激进的窦舜卿擅长水战,两人正好在性格和特长上都起到了完美互补。
至于广南东路兵马钤辖张日新,这位老将是有说法的。
其人乃是二十四代天师张正随的幼子,生于信州龙虎山,后迁居东邑箬岭,在岭南为将多年,平定当地蛮獠叛乱无数......如今已年逾七旬,却再次披挂上阵,真可谓是“人老不服老,赛过老黄忠”了。
“交趾军现在是怎么布置的?”陆北顾问道。
赵抃看向广南西路兵马钤辖陈曙。
陈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郁江沿岸的几个地名,禀报道:“交趾军主力约三万人仍在围困苍梧城,另一路偏师约一万人已南下康州,正在经由陆路往岑溪县方向推进,此外,交趾水师仍在钦、廉、雷等州沿海活动......我广南西路水师舰少,不得已只能于钦州安远港避战保船。”
陈曙的后半句话,倒不是在为广南西路的水师开脱,而是事实情况确实如此,如果不算海南岛的话,广南西路只有钦、廉、雷这三个不大的州沿海,换言之,其水师的活动范围仅限于珠母海,即后来的北部湾。
反观广南东路,共有潮州、惠州、广州、南恩州、高州、化州等六个州沿海,海岸线非常绵长,且广州是有市舶司的,南洋番舶多停靠至此,因此,配套的水师力量也较广南西路更强。
“余经略那边的总体兵力情况如何?尤其是广南东路的水师,现在是怎么配置的?”
贾逵开口问道。
他现在的差遣是“殿前副都指挥使、安南行营步军副都部署”,既是三衙管军,又是南征大军的副帅之一,对于陈曙这种路级武官来讲,自然是不能怠慢的。
“余经略已集结七千士卒在番禺城,其中两千是福建路调来的援军。”
陈曙连忙道:“至于广南东路的水师,其中能在内河通行的舰船,如五十至一百料的刀鱼舸、一百五十至三百料的艨艟、三百至五百料的斗舰,皆已调去支援梧州了,这些大小舰船共有八十余艘,约一千七百余人。”
所谓“刀鱼舸”是走舸的一种,属于小型、快速的桨帆战船,船型狭长,状如刀鱼,吃水浅,机动灵活;至于“艨艟”则因以生牛皮蒙覆船背而得名,通常开有弩窗矛穴,防护力强,主要用于冲锋陷阵,撞击敌船;斗舰则是小型化的楼船,设有女墙和战格,可搭载较多士卒,并配属床弩乃至砲车等远程武器。
通常来讲,这三种舰船,是南方的水师在内河作战里最常见的船型。
而这里要说的是,当面的交趾水师,相比于其外海舰船的数量,其内河舰船并不多,换言之,交趾水师是一支正经的“蓝水水师”。
也正因如此,在郁水等内河,交趾水师相比于荆湖水师和广南水师,数量没有太过明显的优势,无法完全取得制水权。
但放到外海,情况就皆然不同了。
“广南东路其余能在外海作战的水师则是进驻了琼州港,封锁琼州海峡,不令交趾水师东进。”
海南岛在五代十国时期归南汉统治,其废掉了琼州都督府,转而沿置琼、崖、儋、振、万安五州。
而大宋在灭南汉后,采取了“并崖入琼”和“改振为崖”的策略,强化了琼州的地位,并由琼州知州兼任琼管转运司的主官,管理整个海南岛。
琼管转运司在行政区划上是隶属于广南西路的,所以名义上归其管理,但实际上,无论是行政还是军事,都自成一系......如果历史线不变的话,还会在熙宁年间升格为琼管安抚司,同时进行“废州为军”的建置改革。
贾逵又问道:“广南东路水师,能单独对抗交趾水师吗?”
“恐怕不行。”
陈曙摇了摇头,只道:“在开战前,广南东路能用于外海作战的舰船主要是五百料的海鹘船,以及一千料的楼船,海鹘船大概有三十多艘,楼船则只有五艘,难以跟交趾水师对抗......交趾水师光是海鹘船就起码有上百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