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谷地中央,静静矗立着一道身影。
那并非血肉之躯。
其身量约莫丈许,与两尊凶物相比自是不大,通体由一种暗红金属构成,线条流畅,浑然一体。
面甲之上,两点深邃红芒微微亮起,注视向归来的青萝妖母和岩尊。
受李通明之托,朱祸早已潜伏于此。
在其身后,半空中悬浮着近百个昏迷的人族修士,男女老少皆有,不过皆被一层光晕包裹,如同沉睡在琥珀之中。
这些不是别人,正是谷中所有被掳者,包括那些已失魂呆滞之人。
“你……是何物?”青萝妖母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那暗红身影虽无声息,却仿佛一座沉寂的火山。
它不知多少万载的生命之中,如此感觉只在大祭司身上有过类似。
……
片刻之后。
青萝妖母那高大如山的身躯上,出现一条平滑斜线。
半边身子缓缓滑落。
切口处,光滑如镜,
“嗬嗬……”青萝妖母发出漏气般的嘶声,生命气息迅速消散。
岩尊目睹此景,拖着躯体,不顾一切,想要遁入大地。
朱祸目光偏移。
岩尊那已沉入地面的敦厚身躯,脖颈处突兀出现一圈红线。
接着,硕大头颅悄然滑落,轰然砸在地面,翻滚几下,眼中光芒熄灭。
从两尊树国凶物归来,到化为尸骸,不过短短几息。
朱祸缓缓收回视线,带着身后被光芒包裹的近百修士,化作一道流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拉出一条笔直光痕,瞬息间便消失在群山之后,直指玉门关方向。
……
山影狰狞。
李通明一行逃了大半夜,方才停下,寻了处背靠绝壁的天然岩窟。
入口狭窄,内里别有洞天,穹顶倒悬钟乳,地面干燥,隐有灵泉细流之声。
守静道长布下三重隐匿结界,又以道门符箓遮掩天机。
陆清禾取出数枚夜明珠,嵌于岩壁,光晕映出五人面容。
“咳咳……”牧云生已经醒来,正盘坐调息,面色依旧苍白。
绉离同样如此,双眸微阖,气息虽弱却已平稳。
陆清禾仔细为二人诊脉,眉头紧锁:“牧兄剑气反冲,震伤了肺脉;绉姑娘则是灵台微损。好在根基未动,静养几日,辅以丹药,当可恢复个七七八八。”
他从药箱中取出两只玉瓶,倒出丹药:“青玉丹化瘀顺气,白露丸宁神固魂。二位先服下,我以金针相助。”
牧云生接过丹药,苦笑道:“惭愧。”
陆清禾目光扫过李通明:“李兄,你硬接那岩尊一击,伤势最重,却恢复最快……这长生髓当真玄妙。”
朱祸前辈这时差不多该折返了,那近百修士让我等送回关内,得废上一番功夫,可对朱祸前辈而言不过半日便可走个来回……李通明面上已恢复几分血色,听见陆清禾所言,抬了抬眼:“侥幸罢了。倒是连累诸位受伤,李某心中不安。”
他顿了顿,又道:“此番虽险,却也初步探了探树国动静,它们大规模掳人抽魂,所图恐非小可。”
“那些失魂修士,多半已遭遇不测……”
陆清禾与守静道长齐齐叹息一声。
……
玉门军帐。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岳震山端坐帅案之后,着玄色常服,面前摊开一份加急密报。
熊捍与银甲小将分立两侧,帐内气氛凝重。
“夜不收常锋,部众折损过半。”岳震山声音沉厚,听不出喜怒,“据报,树国设囚营,掳我人族修士,乃至军中斥候,以邪术抽魂。此事,你二人如何看?”
熊捍上前半步,抱拳道:“大将军,树国此举反常。往年虽偶有掳人,多为血食,从未见集中囚禁、专抽魂魄。末将以为,其背后定有更大图谋。”
银甲小将冷哼一声:“这些采药人、泽猎子,为利冒险。此番惹出祸端,反要我军派人去救,徒耗兵力。”
“此言差矣。”熊捍转头,浓眉一扬,“关外行走之人,虽非军中编制,却也为玉门输送药材,探查情报,乃边关不可或缺之耳目。”
“况且,树国既敢囚我大晏子民,便是挑衅。若不救,军心何存?”
银甲小将剑眉微挑,欲要反驳,却被岳震山抬手止住。
“救,自然要救。”岳震山目光扫过密报上一行字,“但常锋提及,他们逃遁途中,曾遇五人小队相助,自称熊将军麾下斥候。”
“熊捍,你近日可曾派出此等精锐?”
熊捍一怔,旋即恍然:“应是李校尉一行!末将确曾予他军中凭证,方便其行事。”
”如此说来,他们已深入那附近……”
李校尉……银甲小将眼中闪过异色,想起一个比他还狂的身影。
熊捍继续道:“李校尉虽只五境,但手段莫测。他既遇此事,必不会坐视不管。”
岳震山沉吟:“话虽如此,却不可不助。”
他指尖轻叩帅案:“熊捍,你即刻派三队轻骑,出关接应。记住,若事若不可为,当速归关,从长计议。”
“末将领命!”熊捍抱拳。
便在此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
“报!”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启禀大将军,关下来了百余人,皆是失魂之状,被一道暗红流光送至!值守校尉已将他们接入关内医营!”
帐内三人霍然起身。
“百余人?从何处来?”熊捍沉声问:“可有其他人?”
“不知!只见那流光落地即散,并留这些人在关下。看衣着,正是常锋所言的那些被囚修士!”亲兵答道。
熊捍与银甲小将对视一眼,俱见诧异之色。
无声无息,将百余人从近万里外送至关下……这是何等手段?
岳震山沉默片刻,缓缓坐回帅椅:“是李通明身边那尊巨械。”
他看向熊捍:“传令医营,全力救治。凡恢复神智者,即刻问话,查清被囚细节。”
“另……”他顿了顿,“熊捍,你亲自去一趟,看看那些人身上可有特殊印记或残留气息。”
“是!”熊捍快步出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