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又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施主恰如东方之启明星,行至之处,光明大盛。”
宝严上师微微欠身,“老衲法号宝严,自普翰寺而来。”
陈易微微敛眸,稍作回忆,普翰寺的名号他是知道的,当年合欢宗就是盗得普翰寺的经卷功法开宗立派,为此还引得一位西域僧人追查,而这样一座大寺的上师,带着二三十个僧人出现在这座不起眼的小镇客栈里,显然不是路过。
先前观音菩萨的提醒言犹在耳,荒原上又撞见南极仙翁拦路,陈易心中对佛道两家连番上门的纠缠早已有所预料,只是这两拨人马来得太快了些,不得不让人心生感慨。
“普翰二字,是古焉耆语转来,本意不是汉字里的普与翰,而是‘白鸟回旋之山’。后来汉僧来此译经,觉得普照十方、翰飞天外,才取这两个字。我普翰寺如今在西域享有盛名,故而请施主来日上寺一观。”宝严上师徐徐道。
陈易不置可否道:“你们想干什么?”
“出家人不打诳语。”宝严上师话音郑重了些许,“老衲与寺中诸位长老以及方丈曾共参禅机,观照天下气运流转,一致算得陈施主身负无量光明相。”
陈易听得笑出声来,道:“我到不知我面相这么好。”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忽想,虽然自己并无可以隐藏,可这些人如此轻易便寻到自己的踪迹,莫非是跟明殿光辉有关?
所谓明殿光辉,恰是佛门口中的无量光明,这点祝莪以前跟他说过。
宝严上师继续道:“施主自中原一路西行,侠名大盛,斩妖除魔不计其数,单说近日金莲寺一役,助观音大士降伏无生老母化身,便是无上功德。施主有世间一等一的雷霆手段,却无一等一的慈悲心肠,这雷霆手段若无慈悲为基,便是无根之火,日积月累,恐怕走火入魔,伤及自身。故此我等……”
一边说着,宝严上师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尊木雕,呈到面前,
不动明王?”陈易低头看了一眼那尊木雕,殷听雪跟他说过。
宝严上师点了点头,道:“正是。我佛门之中,不动明王为大日如来之教令轮身,以忿怒相降伏一切邪魔,以不动心守护一切众生。然如今三界动荡,天地气运重开,这不动明王之果位,已空悬了不知多少年。”
说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朝陈易弯下腰去,
“还望陈施主证此果位,南无本师释迦摩尼佛。”
身后二三十个僧人齐声跟随,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陈易面无表情,既不接那尊不动明王像,也不接宝严上师的话头。
宝严上师弯着腰,合十的双手不曾放下,满堂僧人也齐齐垂首,保持着合十的姿势。
这老僧摆明了是在跟他熬。
就在这时,店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倏然打破了堂中的寂静。
“宝严上师,不至于跟我道门抢人吧?”
宝严上师直起身来,满堂僧人齐齐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店门,只见一个身披鹤氅的道人正跨过门槛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众携剑的年轻道士,个个束冠佩剑,衣袂整齐,显然出自同一座山门。
那为首的道人看上去四十出头,面白无须,双目清亮,腰悬古剑,鹤氅略有脏污,显然也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
宝严上师眉头微微一沉,似认出来人,“真武山?”
那道人整了整衣冠,然后进门朝陈易恭敬地打了一个道门稽首,“贫道道号文玝,真武山紫霄宫掌律,见过陈千户。”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着陈易打量的视线,又道,“久闻千户剑道双修,以道驭武,以武证道,今日得见,果真是我道门中人。”
陈易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文玝道人转身看向宝严上师,面上笑意不减,话却带刺:“上师方才的话,贫道在门外听了个大概,陈千户身负无量光明相不假,但上师可曾想过,这光明是从何而来?千户走的是道武双修的路数,以道门心法为根基,以剑术杀伐为外用,光明非自佛门禅定所生,乃是修道之中体悟天地的自然显现。论来论去,这光明也是我道门的家底。
何况你这所谓空悬的不动明王果位,听着来头大,说穿了不就是一尊菩萨果位?为免太过埋汰人了?”
宝严上师的两道白眉往下一压,面倒还沉得住气,缓缓道:“文玝先生此言差矣。菩萨者,觉有情也,自身觉悟而去觉悟众生,方为菩萨。不动明王更是大日如来之教令轮身,降魔护法,威慑诸天,岂容轻慢?施主若证此果位,以雷霆手段行慈悲大愿,觉悟众生,未必不能成佛。”
文玝道人忽然大笑起来,问道:“那贫道也敢问上师,成佛要几个千年?”
宝严上师嘴唇嗡了嗡,欲言又止,像自知理亏,霎时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知筹谋什么,文玝道人见他不答,也没有再追问,转过身来重新面向陈易。
“既同是道门中人,那便容贫道称呼一声陈道友,贫道也不怕与你直说。我真武山也有果位空悬,如今遍寻良才,纵观当世英杰,唯有道友最为适合。”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此乃翊圣黑杀真君之位。北极四圣之一,上佐紫微,下镇九幽,摄大力之妖魔,逐流星之芒怪,光华日月,威震乾坤。道友若证此果位,便是真正的道门帝君,岂不胜过一尊空悬万年的菩萨果位?”
陈易挑了挑眉头,这真武山的道人虽是第一次见,却倒是有点意思。
见陈易有所意动,文玝道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方地,缓缓递去道:“一些小小的见面礼,不成敬意。”
恰是时,宝严上师忽道:“施主,老衲也有见面礼奉上。”
陈易侧眸一看,“嗯?”了一声。
却见宝严上师像是忽然心有灵犀,一掌朝楼上横空一弹,陈易所住的隔壁的厢房紧闭的房门忽然迸地一声洞开。
“方才老衲忽得如来启示,言说此门之后,有施主一仇人坐镇,意欲谋害施主。”
陈易眸光倏然凌冽,抬头看去。
隐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