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自己怎么想呢?”魏聪问道:“身为一名高级将领,体察士兵们的想法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做出决断。任何决定都有利有弊,重要的是权衡利弊,你觉得去掉甲胄对于射击兵们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呢?”
“是利大于弊!”魏羽的声音沉稳,显然在来之前他在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孩儿曾经和士兵们一同行军过,如果士兵背负甲胄,那他们哪怕在平地,每天行军的速度就很难超过四十里。如果给步卒配置足够多的驮畜,虽然降低了士兵们的负担,但这些射击兵就很难进入稍微复杂的地形行军或者作战。”
“那就是说你打算去除掉射击兵们的盔甲啦?”魏聪问道。
“不!这么做会伤害士兵们的士气,带来不必要的惊惶!”魏羽道:“孩儿的意思是,抽出一部分老兵,或者善于在山地行进的士兵,去掉他们的盔甲,让他们承担全军的尖兵,战场上担任侧翼或者进入复杂地形作战的任务,并给予他们多出其他士兵一半薪饷的待遇。其余的士兵只需减轻他们的盔甲,只保留头盔和保护胸腹部分。这样一来,即能够加强射击兵的机动性,又能保护兵士们的士气,而且当普通士兵在战场上亲眼看到去掉盔甲的优势后,他们也会逐渐接受这一改变的!”
“嗯,不错,很不错!”魏聪看着自己的儿子,罕见的露出了满意的目光,相比起刚从交州来时,儿子处事稳重了许多:“就依照你说的做吧,先从一个营开始,做试点,如果合适再逐渐推广。争取明年夏天前完成建军整训!”
“喏!”魏羽兴奋的应了一声,他也听出了父亲的弦外之音:“父亲您明年要征讨檀石槐了吗?”
“不错,如果说新军是一把宝剑的话,那檀石槐就是这把宝剑开锋的砺石!阿羽,到时候我将会让你统领一部分新军,听候段颎的指挥,希望你能如霍嫖姚一般,建功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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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雒阳人来说,太平元年(公元184年,因为是在这一年中改元的,所以这一年上半年为嘉禾二年,下半年为太平元年)的秋天是一个美好的季节。负责镇抚关西的段颎终于回到了雒阳,他还带回了韩遂本人——面对段颎指挥的汉军越来越沉重的军事压力,原先叛乱的当煎羌终于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其首领设下圈套引诱韩遂以及其一部分亲随来部中商议要事,然后暴起将其生俘,献给段颎来换取宽恕。这标识着从已经持续了近两年时间的叛乱的结束,联系起刚刚改元的这个叫“太平”的年号,雒阳的人们不由得生出一股幸福的联想——战乱结束了,好世道终于要来了。
当然,少部分身居高位,知道更多的人们知道战争并没有结束,恰恰相反,一场新的,规模更大的战争正在酝酿之中。作为去年鲜卑人南侵的报复,大汉即将在来年发起反击,而且这次反击的目的并非仅仅击败鲜卑人,而是要将现有盘桓于大汉北疆的,以檀石槐为核心的鲜卑部落联盟彻底摧毁,使其不复存在。然后凭借这次军事胜利之势,重新在东至大海,西至阿尔泰山的广袤土地上重建一个基于大汉利益的政治平衡,以达到控制大陆商道、北疆安全的目的。
当然,这一宏伟计划的大部分还位于丞相府戒备森严的节堂书架上一叠叠图册之中,经过十余年的培养,魏聪手下已经有了一批精干的参谋军官,依照汉代的命名习惯,众人称其为某某参军,这些军官们大部分都在丞相府下辖的十三曹中的尉曹、兵曹、仓曹、法曹等几个与军事、漕运、仓储等相关的部门工作。他们就像一群群勤勉的蜘蛛,依照上司的命令,日夜不停的努力工作,将无数的士兵、战马、兵器、粮食、金钱编制成一张张无形的大网,将已知的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照我看,相比起军事上的行动,用金钱的收买和派出刺客刺杀成本更低,效果更显著!”王匡一边吃着盒饭,一边对一旁的好友嘟囔着,从发黑的眼圈看,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我们的任务是制定有可行性的计划,为将军们提供服务,帮助他们取得胜利,而不是编故事的说书人!”范阳一边在面前的大比例尺地图上注明标记,一边毫不留情的批驳好友的建议:“你说要用金钱收买,那好,你准备收买谁?花费多少钱,凭什么你觉得你的收买会成功?而不会被那些狡猾的鲜卑人收下你的钱,然后假装答应你,设下圈套给你致命一击?至于刺杀就更是笑话了,你该不会以为草原上那些胡人就没人想干掉檀石槐吧?他如果这么容易被干掉,就根本活不到今天!”
“我当然不是无的放矢!你看看这个。”王匡并没有气馁,他颇为神秘的从袖中摸出几本书来:“有了这玩意,无论是收买还是刺杀可容易多了!”
“鲜卑人的部落社会,草原游牧部落的常见风俗,鲜卑各部之间的源流,从匈奴的覆灭到乌桓人的崛起!”范阳惊讶的抬起头:“这些书是你从哪里弄来的?”
“前些天在东阁三楼看到的!”王匡得意的笑道:“作者有两个人,一个叫金邗,一个叫毕云,都是幽州人,看上面写的东西,他们应该对于这些草原鞑子很了解!”
范阳没有说话,他拿起书逐一翻阅,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这两个家伙肚子里有真货,能帮上大忙,他们在幽州哪里,我要向上头禀告一声,出一趟公差!”
“出啥公差,这两个家伙就在雒阳!”王匡笑道。
“在雒阳?”范阳愕然的看着好友:“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这两个家伙是幽州右北平郡人之后,就找丞相府里他们的同郡询问,才知道这两个家伙几年前就来雒阳太学求学了,这书是他们在郡里当郡吏的时候写的文章,后来呈送上来,应该是有人觉得不错,就汇集成书留在东阁里了。”
“那就最好了,今天下勤后,我们就去一趟吧!”范阳道。
“今天下勤后?”王匡哀嚎道:“你忘了吗?咱俩已经几天没回宿舍睡个好觉了,今天好不容易没啥事可以早走,我还想洗个澡,吃点好的,喝几杯呢!”
“你可以和这两位一同洗澡吃酒!”范阳笑道:“正好联络联络感情,接下来也好一同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