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右边！”他颤声道：“骨头可能已经断了！”
“什么？骨头断了？这怎么可能？”阿路吃了一惊：“又不是被刀枪劈砍，骨头怎么会断了，弓箭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
“这是汉人的火器，不是弓箭！”中年人苦笑道：“这次估计是我是完了，阿路，你不要管我，丢下我跑吧！”
“您是俺叔，我是您侄儿，要是连您都不管的话，那不是畜生吗？”阿路一边用小刀割开叔叔的裤子，一边查看伤口，果然如中年人说的那样，他右边大腿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孔，鲜血正从里面涌出来，肿起来好大一块：“你等会，我替你把伤口包好，等回去请萨满给你敷点草药，个把月就好了！”
“没用的！”中年人无力的倚靠着身后的树干：“我说过了，这是汉人的火器，被打中的人就算当时不死，事后也会慢慢死去，什么草药，什么萨满都治不好的。上一次跟着檀石槐大汗南下的人里就有人被火器打中的，铁打的汉子，最后死的时候干瘦的一个女人都抱起来。”
“难道真的就没办法了吗？”青年惊恐的看着叔叔，他父亲早亡，是这个叔叔把他拉扯大的，名为叔侄，实际和父子没啥区别了。
“我告诉你吧！汉人的火器和弓箭不同，弓箭射出的是箭矢，而汉人的火器射出的是铁丸。被弓箭射中的人，只有把箭头从身上拔出来，伤才可能好。这火器也是一样，但火器的力量比弓箭大很多，所以那铁丸会深深嵌入人的身体，谁也没办法将其挖出来，即便将其挖出来了，人的血也流干了，怎么会不死！”
“那，那就没人有办法救治了吗？”阿路已经是泪流满面。
“也许汉人有办法吧！他们能造出这火器，应该就会有办法治好被其打中的人！”中年人叹口气：“但汉人使我们的仇敌，又怎么肯救我？阿路，别管我了，回去后好好照顾你的两个弟弟，娶个媳妇，我的命数已经到头了！”
一阵号角声打断了叔侄二人的交谈，阿路站起身，看到鲜卑人又一次向车队发起了进攻，这一次他们同时从东西两个方向发起进攻，试图使其首尾不能相顾。但汉军猛烈地火器两次齐射，就将东面的进攻打垮，然后调转枪口，先是一阵排枪，然后用刺刀将冲进车队，失去速度的鲜卑人赶了出去，还丢下了二十余具尸体，和七八匹马。
“该死，又被打退了，那些家伙就是群废物，已经冲进去又被赶出来了！”阿路骂道。
“阿路！”中年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不明白，汉人的火器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那玩意不光能打死人，还能把你的队形打散，没人能被那玩意指着还不害怕。和连他还是太年轻了，他根本就不应该来袭击这些车队，汉人在这段路上每隔一段距离修了烽燧，此时他们的将军一定已经收到了车队被袭的消息了，援兵正在赶来的路上。如果我们不立刻退走，等到汉人的援兵赶到，就来不及了！”
“不，我不离开！”阿路突然道。
“啥？”中年人愣住了，旋即暴怒道：“狗东西，你敢不听我的话了？”
“叔叔，你刚刚说了，就算我把你带回部落，萨满的草药也救不好你！对不？”青年问道。
“没错，所以你应该把我丢下，尽快离开。不要在意我，每个人都是要死的，男人本来就应该死在战场上——”
“可是能够不死还是不死得好，对不？”青年问道。
“话是这么说，可你又没办法救我！”中年人道。
“我的确没办法，但汉人可以，对不？你刚刚说的，汉人既然造出了火器，自然就能救出被火器打伤的人！”青年笑道：“我可以把您藏在一个树丛里，然后我们躲起来，等到和连他们离开了，我再带您去找汉人，请他们治疗你的伤，不就行了！”
“阿路，我是鲜卑人，是来抢他们粮食的贼，汉人怎么会花功夫救我？他们只会把你也杀掉的，快别糊涂了，赶快走！”中年人明显已经有些急了，伸手去抓青年的手臂，却被青年拨开了：“我可以投降汉人，可以当汉人的奴隶，可以给他们当向导，放马，做一切他们要我做的事情，只要他们治好你的伤，一切我都愿意做！”
中年人被自己的侄儿打动了，他的眼睛流出泪水，试图想说些什么，却被侄儿拦住了：“叔叔您说过，人都是要死的，我也是要死的。就算我回去了，也会哪天死在什么别的地方，至少让我把这条命用来救您上。至少让您活到吃上我给你弄到的羊腿肉的时候！”
“好吧！”中年人这一次终于被侄儿打动了，他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说服这个年轻人，他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侄儿的面颊：“就和说的这样，要么一起活下来，要么一起死吧！”
阿路在四周找到一个草窝子，他将叔叔背起来，挪到了草窝子，然后自己牵着两匹马，躲到了附近一个隐秘地。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号角，旋即又响起两长一短的号角声，这是鲜卑人预先约定的退兵信号。
“应该是汉人的援兵到了，和连首领退兵了！”阿路心中暗想，不过他没有立刻起身行动，而是又等了一阵，然后才起身到了高处，看了看四周，确认鲜卑人已经退走了，汉人的车队旁围绕着一队骑兵，显然那就是汉人的援兵。
阿路赶忙回到叔叔的草窝旁，将其扶上马，然后自己也上了马，牵着叔叔的坐骑往汉人的车队方向而去，远远地就高高举起双手，用鲜卑语喊道：“我是来投降的，别杀我！”
汉军中有不少通晓鲜卑语的，听到阿路的叫喊声，又检查了他身上没有武器，又看到他身后马上的伤员。就对阿路问道：“你这家伙搞什么鬼？还有，另一匹马上这人是谁？”
“他是我的叔叔！”阿路答道：“他被你们的火器打中了，伤势很重，我听叔叔说这火器的伤只有你们汉人能治好，我自小是叔叔养大的，我不想他早死，所以我带着他投降你们，只要能治好他，我愿意做你们的奴隶，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