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我就要将其消灭?”魏聪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长生,想不到在你眼里我竟然是这种人呀!”
“不,不,小侄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魏聪笑了笑:“长生,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身处高位之人,就会自然而然有人反对他,这是必然之事,没人能够改变。但是反对者和仇敌并非是一回事。对待仇敌,我们应该打击甚至消灭,但如果只是反对者,就不能简单的这么做了。”
“多谢伯父教诲,小侄受教了!”长生低下头,声音恭顺的就像一头绵羊。
“你做的不错,继续努力吧!”魏聪又勉励了几句,便让长生退下了,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魏聪的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他拒绝长生建议的原因当然不仅仅是刚刚说的那点,更重要的是,一旦允许长生开这个先河,那就等于放开了特务机关这头猛兽的缰绳。他实在是太清楚在政治内斗中特务机构的威力了。而且正如魏聪自己说的,身处高位之人,都不可能避免有反对者存在。既然如此,在魏聪还能够控制局面的情况下,人为的采用秘密暗杀手段来激化矛盾,破坏好不容易才形成的安定团结大局面,就是得不偿失的愚行了。这一点长生为何还向自己提出这个建议呢?是没有想到,还是怀有异心呢?魏聪并不知道。
“来人!把应长史请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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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长生像平日一样洗漱之后,在床上打坐吐纳了起来,他虽然已经是魏聪手下的官员,但还保留着当初跟随刘辛时保留的大部分生活习惯:饮食有节,清心寡欲,在外人眼里,长生就是一个醉心于黄老之学的方外之人,很少有人知道他手中掌握着一支十分精干的秘密力量。
吁——!
长生吐出一口长气,双眼睁开,完成了当天的功课,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晶莹的光。对于魏聪方才的拒绝,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虽然在很多忠于刘汉的士人眼里,魏聪是一个当时罕有的奸雄,但在魏聪身边长大的长生却很清楚,自己这位伯父虽然可以说是一位优秀的统帅,也颇有识人之明,但在政治上却可以说是优柔寡断。如果换一个人手中有魏聪这么多筹码,早就登基为帝了,那些敢于反对他的人也早就变成尸骸。而魏聪却以惊人的耐心积功建德,收揽人心,似乎他真的打算像传说的舜禹那样凭借事功和德行来登上帝位。本来这也没什么,但魏聪对自己三个儿子的安排却勾起了长生的野心——如果魏聪早定嫡庶之分,确定自己的继承人,那长生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作为新生功臣集团的一份子活下去了。而嫡庶未明,上下未定的局面让长生意识到,也许自己也还有一点机会。当然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点,不过至少不是零,对不?
“阿羽在北方领兵征讨鲜卑人,阿安在南方修建新都,阿成在番禺,而魏伯父自己一个人留在雒阳,身边没有一个继承人,如果这个时候,发生一次意外,伯父他没有留下一点安排就突然离世了,那会有什么结果呢?三子争位?我岂不是就有可乘之机了?不,至少现在我还没有,我太弱了!我必须变得更强,更强一点!”在长生的胸中,名为野心的火焰在燃烧着、飞舞着,舔舐着一切可以当做燃料的东西,越来越大,直到将一切都席吞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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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魏聪书房。
“丞相,您找我!”应奉低声道。
“嗯!坐下说话!”魏聪指了指一旁的锦垫,示意应奉坐下,开门见山的问道:“当初我让你转任丞相府长史,司隶校尉府下辖的力量里长生拿走了多少!”
“这——”应奉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魏聪这个时候把自己叫来居然问了这个问题:“好像也没有多少,三四百人吧?另外再就是每个月十万钱的活动经费!还有一些原本属于司隶校尉府的房屋店铺什么的,也不多,好像就这么多!”
“什么叫好像,到底有多少!”魏聪追问道。
“时间过去太久了,我要回去查一下才能有准确的答复!不过多也多不到哪里,钱就那么多!”应奉也察觉到不对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魏聪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在屋内转了两圈,突然停住脚步:“我觉得长生怀有异心,他现在手头的力量对我有威胁!”
“长生?”应奉笑了起来:“这不太可能吧?他手头只有几个密探而已,鹰犬爪牙之流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明白!”魏聪摆了摆手,他指了指几案上的帛书:“你先看看那个,这是他刚刚送给我的!”
应奉稀里糊涂的拿起帛书看了起来,片刻后他疑惑的问:“这应该还好吧?照我看,长生做的很好呀!换了旁人,肯定没有他做的这么好的!”
“他做的是很好,有些好过头了!”魏聪冷声道:“你知道吗?他建议我允许他派人暗中杀掉这些出言反对我的人,无需官府有司审判,定罪,就派人暗地里杀掉这些人!”
“啊!”应奉此时终于感觉到魏聪声音里显而易见的厌恶,赶忙道:“那,那您拒绝了?”
“当然,这种遗祸无穷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答应!”魏聪怒道:“你想想,如果我应允了,将来一旦泄露出去,那我就成了什么?世人只会把我当成胆怯无能的暴君,甚至连让朝廷有司定罪都不敢,派人暗杀自己的敌人。而他手中有了我这样的把柄,居心何在?”
“这——”应奉愣住了,他觉得魏聪的话有点牵强附会了,但他又不敢当面抗拒魏聪的话,最后只能问道:“您打算怎么做?”
“这么危险的力量不能交给一个如此危险的人,世叔,我给你三天时间,举荐一个替代长生的人,记住了,能力可以差一点,但德行必须淳厚。”
“德行淳厚?”应奉愣住了,一个躲在阴暗中害人的官儿却要德行淳厚的,这不是自相矛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