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您来了!”一个大约四十的中年人紧张的站在马车前,从他粗糙的双手和满是皱纹的脸庞看,应该是个体力劳动者,但他腰间的印绶却说明他至少是个千石的官职。
“嗯,看到你的报告,我立刻就来了!”魏聪走下马车,亲昵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马周,你报告里说气缸已经完成样品了,是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那中年人的肩膀本能的佝偻起来:“到昨日算起,第一件样品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十五个时辰了,没有出问题。所以小人才敢呈报上去的!”
“很好,比起上一次在技术上有什么改进呢?”魏聪一边询问,一边往后门的一排房子走去,即便相距数十米远,依然可以听到里面传出机器的轰鸣声。
“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铸造之后的反复退火技术,还有就是内孔的加工精度,我们依照您先前提出的几种办法进行测量,效果很不错!”
“那密封呢?还是漏气吗?”
“还是会,不过比已经是可以接受的范围了!”马周笑道:“尤其是安装了铜制密封圈之后,已经可以达到您的要求了!”
“很好!”魏聪满意的点了点头:“马周,你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作呀!千百年后,我都要托你的福气名留青史呀!”
“小人不敢!不敢!”面对魏聪的赞扬,明显马周有些窘迫,他低着头,挠着后脑勺。魏聪笑着走进房间,只见在花岗岩的坚固基座上,有一个约莫有一人半高的横梁式样结构。
整个机械的核心部分是位于一侧的巨大圆形柱体,用铸铁制成,圆柱体的表面有用多层石棉布组成的保温层包裹,圆柱体的上方连接着可以上下摆动的巨大横梁。横梁的一端通过连杆和铁链连接着一个金属盖,另一端则连接着驱动飞轮的长连杆。为了确保运行的稳定,飞轮还连接着一个金属机械。整个机械外观粗糙,厚重而且怪异,充满了裸露的金属骨架和凸出的关节。随行的卫士们向这台机械投以好奇目光,却没人敢发问。
“点火吧!”魏聪挥了挥手。
“喏!”马周应了一声,便大声道:“丞相有令,点火!”
四周的工匠们应了一声,便忙碌了起来,他们将先将煤炭投入炉子里,然后点着火,拨动扳机。随行者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庞然大物。几分钟后,一股白色水蒸气从管道的缝隙喷出,卫士们警惕的握住刀柄,将魏聪护在当中。而魏聪则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开,让开,水蒸气而已,没什么不正常的!”
卫士们散开,突然一声响起,仿佛眼前的庞然大物突然有了生命,它那根巨大的横梁,以中央支点为轴,一端升起,一端落下,缓慢有力的上下摆动,节奏犹如巨兽的心跳。横梁的一端通过连杆与那金属圆柱的上端连接,伴随着白色的水蒸气交替进出,连杆和横梁在上下运动,另一端的飞轮也随之旋转起来。
金属圆柱体的顶部有节奏的喷射出白色水蒸气,伴随着有节奏的“咔哒”声,可以看到一丝丝白色水蒸气在管道的接口处升腾,飞轮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上面那块黑色的平衡铁块几乎画出模糊的圆环,发出均匀的嗡鸣声。声音低沉有力。随着屋内温度不断升高,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热蒸汽的味道,所有金属部件都在窗口投入的阳光中反复滑动,摆动的横梁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就好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钢铁巨人。
对于随魏聪前来的随行人员来说,房间里的感受并不好,太吵了,太潮湿,味道也不好闻。许多人脸上都有些不好看,但魏聪却满脸的沉醉迷恋,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好像此时他深处深宫椒房,美人环绕一般。
“你提醒一下丞相!”孟高功对马周道:“他今天下午要入宫,我怕他忘记了!”
“哦哦!”马周顿时明白过来,他凑到魏聪身旁,拉了拉衣角,大声喊道:“丞相,小人有件事要向您禀告,出去说吧!”
“哦!”魏聪看了看嘈杂的厂房,有些恋恋不舍的走出屋外:“马周,你有什么要说的?”
“是这么回事!”马周小心翼翼的说:“眼下这制造气缸,主要还有两件麻烦,首先若是用铸铁,就容易爆裂,不光是要反复退火,还有就是铁质也要求很高,有砂眼,有裂纹的,都用不了。可若是用钢,那质地就太硬,加工起来就太难了。”
“嗯,那第二个麻烦呢?”
“就是加工精度了!”马周道:“这气缸的活塞口和缸体必须严丝合缝,这样才能防止气体泄漏,但要加工如此精细的器具,现在的车床和车刀都不够好。小人这几具都是先切一个大概,然后用高手匠人一点点细细削制的,折算每个要二三十万钱,这么大的花费,成品肯定便宜不下去。小人觉得还是要在车床和刀具上下功夫!”
“说的不错!”魏聪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找问题,找方法,这才叫有工作主动性嘛!这要好好褒奖一番:“这样吧,第一桩事,我会责成铸铁车间那边解决,实在不行,就在谷里专门立一个小点的高炉,为你们提供好的金属材料!至于第二桩嘛,我看就由你们自己想办法,缺钱,缺人都可以和我提,我亲自替你解决。还有——”魏聪稍微停顿了一下:“你们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上下每人赐爵二级,赏钱一万。你封关内候,食禄百户,赏钱十万!”
“谢丞相大恩!”马周赶忙下跪拜谢,魏聪将其从地上扯起来:“好了,有力气下跪就去干活,记住了,只要把事情做好了,我这里什么都好说,若是做的不好,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喏!丞相请放心,小人一定尽心办差的!”马周笑道。
“去吧!”魏聪示意马周退下,他站在外间心中无比激动,从技术上讲,公元二世纪末的中国已经和蒸汽时代之间不存在技术上的任何障碍了。与水力机械各种各样的局限不同的是,蒸汽机只要有煤,哪里都可以,而中国是一个煤炭资源分布极为广泛的国家,有了蒸汽机这种动力机械,大工厂、蒸汽战舰、火车、一切都将成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