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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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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开始送灵了。截口打断,白璎冷冷看着云焕。然而沧流少将并没有退出去的意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冷泉中心那一张轮椅上沉睡的人,声音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先帮我擦掉那滴血

什么?白璎诧异。

师父左颊上溅了一滴血,云焕的眼睛一直没有移开,师父她是不能忍受这样的东西的帮我擦掉它请。仿佛想起什么,他加重了最后一个字的语气,那是他几乎从未用过的字眼。

被那样专注而梦呓的语气吓了一跳,白璎凝神看去,果然看到死去女子的脸颊上有一滴刺目的殷红。她诧然脱口:为什么不自己擦?

我的手很脏根本不能碰。云焕苦笑起来,而且,小蓝也不让。顺着他的指尖,白璎看到了一团蓝灰色的毛球蜷缩在轮椅的顶端,从慕湮的肩膀后探出头来,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水边交谈的两人。

那是什么?狐狸?第一次来到古墓的女子有些惊讶。

师父养了十几年的蓝狐。云焕简单地解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它会让我近身?白璎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那小动物警惕的眼睛。

应该会。小蓝很聪明,能分辨不同的人。云焕忽地轻叹了口气,眼里有复杂的神色,而你你身上,有某种和师父相似的气息。那样的话让白璎微微一惊。就在那个刹那、一直盯着她看的蓝狐忽然轻轻叫了一声,闪电般蹿了过来,想要扑入她怀里。

但冥灵女子的身体是虚无的,蓝狐穿过了白璎的身体、落在冷泉里。

**的蓝狐回头看着白璎,仿佛明白了什么,黑豆也似的眼里,有一种悲哀的表情:那是已经死去的冥灵这个前来送师父的女弟子,其实已经比师父更早地离开了这个云荒。

师父师父恭谨地拭去了颊边的血,感觉触手之处的肌肤居然坚冷如玉石,白璎跪倒在水中,凝视着一生都未谋面的师父,眼里泪水渐涌,您看到了么?我是二弟子白璎我来送您去往彼岸了。愿您来世无忧无虑、一生平安。无忧无虑,一生平安空桑女剑圣一生倥偬,竟没有过真正无忧快乐的日子。白璎跪倒在地底涌出的冷泉中,闭目合掌,开始念动往生咒。

作为空桑六部之中白之一族的王,白璎的灵力是惊人的,她跪倒在古墓里,严谨地按照着空桑古法进行送灵,随着如水般绵长的祝诵声,咒语以吟唱的方式吐出,祈祷着灵魂从这死亡的躯体上解脱,去往彼岸转生。

虽不明白空桑人的习俗,云焕依然跪倒岸边,凝视着墓室内死去的人。

忽然间,仿佛有风在石墓内流动,唯一的一盏灯灭了。

对于黑暗的本能警惕,让云焕在瞬间按上了剑。然而下一个刹那他的手就由于震惊而松开,惊讶地看着黑暗中的那一幕景象

有光!竟有一层淡淡的白光,从死去的师父身上透出来!

随着白璎的吟唱,那层白光越来越清晰地从女剑圣身上渗透出来,游离,凝聚,变成若有若无的云。那样微弱而洁白的光,漂浮在这漆黑一片的墓室内,随着送灵的吟唱而变幻出各种奇异的形状,最后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光芒飘向跪着的白璎,在冥灵女子身侧徘徊许久,似是殷殷传达什么。而白璎的身子颤抖,停止了吟唱,只是点头,仿佛答应着什么。

师父!师父!云焕抬头看着那凝聚的人形,宛然是师父生前的剪影,只觉刹那间心都停止跳动,来不及多想什么,他涉水奔过去,试图拉住那一片虚无的光芒。

此生已矣,请去往彼岸转生!看到有人惊扰了送灵仪式,白璎唇中迅速吐出吟唱,对着虚空中凝聚的光芒伸出双手,手心向上那一片凝聚的光重新消散,化成无数星光,迅速划过。

云焕踏入水中的刹那,只觉无数细碎的流星如风般擦肩而过。

生死在刹那间交错而过,没有丝毫停留。师父!师父!他绝望而恐惧地对着虚空呼喊,仿佛被绝望所震动,那些白光忽然凝滞,宛然流转,轻轻绕他一匝,拂动他的鬓发,然后倏忽离去,掠过重重石门,消失在高窗外漆黑的夜空中。

师父轻风过耳而去,云焕全部神气似也随之溃散,颓然跪倒在水中。许久许久,这座古墓始终寂静。小蓝依旧不愿和云焕接近,慢慢游回轮椅边,顺着椅背爬上散去魂魄、彻底成为石像的慕湮肩头,静静俯视跪在冷泉中的两名剑圣弟子。

师父最后有话,要托我告诉你仿佛透支了太多的灵力,白璎虚幻的形体更接近于透明,低声断续道。云焕霍然抬头。

师父说有些事她一直知道,而有些事她错怪了你。她已去往彼岸。白璎轻轻复述,神色间有一丝奇异,又有一丝悲悯,她并不怨恨鲛人,希望我们也不要报仇。你已经破了不杀罗诺族长的诺言,她希望你的剑上、此后能少染血迹。云焕静静看着轮椅上的石像,薄唇紧抿,仿佛克制着什么,左手用力地握着右手腕曾在烈火上烙下誓言,而转眼间他就在盛怒和绝望中大开杀戒,一念及此,强烈的痛悔忽然让他无法呼吸。

师父最后说白璎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将视线落在脸色苍白的少将身上,一字一句,她将复生。

什么?这一句话如闪电击中了云焕的心口,他的目光在瞬间因为狂喜而雪亮,脱口惊呼,复生?她将复生?!

空桑人真的能复生?真的存在着轮回?沧流帝国的少将本不信这些东西,然而方才看到了魂魄的消失,他已有了几分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呢?相信师父还存在于天地间,相信魂魄不灭,相信必然会在这片大地上的某处重新相见。

师父会在哪里复生?他脱口急问,白璎的眼神却更加肃穆,轻声:师父说,她将去往彼岸转生天地茫茫,众生平等。她或许去往无色城,或许转生大漠,或许转生成鲛人,甚或复生在冰族里冥灵女子微微一笑,看着沧流帝国少将,这云荒大地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会和她有关是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亲人和朋友你明白师父的深意么?

云焕眼里的亮色忽然凝滞,长久地沉默,却没说话。

所以,在对任何一个人挥剑之前,请少将多想一想。白璎凝视着他,说出最后一句话,苍生何辜。云焕狭长的眼睛闪了一下,一丝奇异的笑容攀爬上了他的薄唇:我答应:若我和我在意的人不处于危境,决不因一时之怒而多杀无辜。许久,少将忽然开口,语声转厉,可人若要我死,我必杀人!

什么叫做苍生?我们冰族是不是苍生?我们云家是不是苍生?仿佛被触动了内心的怒意,云焕冷笑着开口,口口声声什么苍生,你们这群死人知道什么!你们知道帝都是何局面?我若退一步,全族皆死,还谈什么怜悯苍生!谁又来顾惜我们的死活?白璎一震,侧头看着泉中玉像:这些话,你对师父说去。

这种话,今日说过一次,此生决不再提。云焕冷笑,按剑而起,眼神冷厉,说又何用。说我豺狼之性,那也是有的。只是尚不如帝都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白璎从水中站起,微微蹙眉,似不知如何说,许久道:师父用心良苦。

我明白,我永远也无法做师父期望的那种人云焕转头看着地底冷泉中那一袭宁静的白衣,眼里杀气散去,你我也算同门一场,但却只有师父灵前一面之缘。闪电忽然割裂了黑夜,喀嚓一声轻响,墓室厚厚的石板居中裂开,从这个墓室出去,便是你死我活。

静默地看着那一剑、白璎沉沉点头,忽道:放心,帝都那边的十巫,决不会得知你的师承来历。云焕一惊,抬头看着这个冥灵女子。

西京师兄虽几死于你手,也不曾透露你的身份。白璎微微一笑,眼神却清爽,剑圣门下当以剑技决生死,而不是别的龌龊手段。反身便招回了天马,掠出墓外。

云焕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高窗,唇角忽地又泛起冷笑:

这个身份,不说穿便是秘密,若说穿了呢帝都那些元老们,真的没查过他的师承来历么?

守在外面的士兵们冻得瑟瑟发抖,却一脸惊奇。

半夜里竟有好几道流星画过,那一道白光穿入古墓,接着却有两道白光先后从内逸出,消失在苍穹里。

狼朗跪候在墓前,心怀忐忑。只有他看清了进去的是空桑的冥灵战士,但古墓里没有动响,也没有打斗声,然后他看到两道白光一先一后飘散而出第二道他依旧看清了是一个骑着天马的空桑女子,而第一道光、他竟也看不清是什么。云焕少将果然是不可测的人物,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背景?难怪巫彭大人吩咐自己严加关注了。

正在出神的时候,石门轰然打开,他听到靴子踩踏在结冰地面的声音。云少将出来了?一惊之下,他猛然抬头。将石墓周围打扫干净,站在黑洞洞的墓门口,云焕一字一句吩咐,然后,把这座墓给我用玄武岩彻底封死。话音未落,右臂忽动,咔啦的碎裂声传来,石门机括竟被硬生生捣碎!

小蓝,出来么?云焕霍然回身,对着黑暗低喝。没有任何回答。

少将铁青着脸,松开手臂,一步踏出。万斤重的石门擦着他的戎装,力量万钧地落下。再见颓然靠在永远闭合的石门上,云焕喃喃说了一句。当狼朗以为他有什么吩咐而上前听令时,少将的声音忽然振作,给我采来最好的玄武岩,将这座古墓彻底封死!此后加派军队驻守,不许任何人再靠近这里!彻底封死?狼朗的脸刹那间苍白下去。

那一瞬间,他眼前闪过一袭白衣那个轮椅上的女子终是死了!

生命消逝如流星。

空寂之山下的那一道光芒,划破死寂漆黑的夜幕,向着北方尽头落去。苍生沉睡,大地沉寂,这莽莽云荒上、无意仰头所见者又有几何?

那时我们赤脚奔跑,美丽的原野上数不清花朵绽放。风在耳边唱,月儿在林梢。我们都还年少

漆黑的荒漠里,声音因寒冷而颤抖,但那样动人的歌词,却用嘶哑可怖的嗓音唱出。唱歌的人一边轻抚着膝盖上卧着的少女头发,一边用破碎不堪的调子唱着一首歌谣,眼睛是空茫的,看着漆黑没有一丝光亮的夜。

姐姐,姐姐,别唱了,求求你别唱了暗夜里忽有啜泣声,枕着歌者膝盖入睡的少女一把抱住了姐姐的腰,将头埋入对方怀里痛哭起来,你的喉咙被炭火烫伤了,再唱下去会出血的!

央桑,没事,你睡吧。从小不听我唱歌,你是睡不着的。黑夜里歌者的声音温柔而嘶哑,你的脚还痛么?冷不冷?

为了不让沧流军队发现,他们这一群逃生的牧民在暗夜里都不敢生火。

于是姐姐抱着妹妹,在滴水成冰的寒气里相拥取暖。很痛,很痛啊!毕竟年纪幼小,十七岁的央桑抚摸着被打断的脚腕痛哭起来,身子瑟瑟发抖,我要杀了那个冰夷呜呜,姐姐,我要杀了他!他不是人!

摩珂心疼如绞,紧紧抱着怀中不停发抖的躯体,将妹妹沾满了沙土的头拢在怀里:总有一天会杀了他的总有一天看着夜空,黄衫女子面色从柔静变得惊人的坚忍。

夜空忽有一道白色的流星画过,坠落在北极。和前朝空桑人一样、牧民们相信灵魂的流转和不灭。天上的一颗星星,便对应着地上一个人的生命。

如今,是谁的生命滑落在夜空里?是他么?那个曾给她带来初恋、也给整个村寨带来灭顶之灾的鲛人战士?居于荒漠的她一生未曾见过那样的男子:淡定温雅,从容安静,按弦的手似有无穷的力量,但他定是死了在护着她们姊妹逃脱的刹那,她策马急奔、不敢回头,却听到身后如暴风呼啸的万箭齐发之声。她本该恨这个鲛人奸细的,但在他归来的那一刻却完全原谅了。她永远无法忘记那张露着白骨的脸和那一双平静坚定的深碧色眼睛甚或比那清雅高洁的容貌更刻骨铭心那是她永远的爱人。

央桑在她怀中沉沉睡去,脸上犹自带着结了冰的泪水。如果能活下去,总有一天,她要带着族人回到苏萨哈鲁,杀了那个冰族少将,为父亲、为所有族人、为冰河报仇!

那时候我们赤脚奔跑,美丽的原野上数不清的花朵绽放。风在耳边唱,月儿在林梢。我们都还年少暗夜里,嘶哑破碎的嗓子轻唱着童年的歌谣,那般纯净而欢乐的曲调,却已带了无法抹去的忧伤

大漠的另一端是博古尔的边缘,再往前走一日便走出沙漠。

星辰落下去了老女巫昏暗的目光忽闪了一下,看着天际划过的流星,星辰落下去了,带走了战士的灵魂。

西方的空寂城那边有人死了么?半夜醒转的红衣族长睁开眼睛,不知为何心里猛的一跳、似乎觉得一个十分亲近的人离开了。叶赛尔跳起来,撩开营帐走出去,面向西方站着。不知云焕有没有在空寂城见到师父以他的本事,想来女巫下的血咒未必能奈何得了。但他会不会以为是自己下令做了手脚?叶赛尔轻叹了口气,抚摩着怀里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匣子。

嗒嗒。匣子里那只手又在动,似乎急不可呆地想要挣脱符咒的束缚。

急什么。到了叶城,找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人,就能让你出来了。叶赛尔屈指敲了一下石匣,眉间却有淡淡的忧伤,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就是为了你,我们霍图部才被追杀了几十年。你这个魔星,难道真的也是我们霍图部的救星么?嗒。匣子里的手又跳了一下,答应似地敲着。

叶赛尔忍不住微微一笑。族长,那个女的醒了!耳边忽然听到族中妇人禀告,族长的药真灵啊,全身烂成这样,居然还能活过来!

叶赛尔露齿一笑,跟着走了过去。虽然为了救这个水边昏迷的女人,用掉了慕湮师父留给她的灵药,但如果不是那女人有着极强烈的求生**,也无法从毒河里挣扎活命吧?

前日,队伍好容易遇到一个绿洲,正准备去坎儿井里汲水的时候,却发现水边倒着无数的动物尸体,周围还有驻军刚撤走的痕迹。她小心地试了一下水,发现里面充满了剧烈的毒素。

到底怎么了?难道沧流军队竟要将整条赤水都变成毒河?虽然莫名所以,但还是感觉到气氛不对,女族长立刻下令所有族人结队离开。但在准备转身走开的时候,她发觉有什么东西拉住了她的右脚。

一只溃烂得露出白骨的手紧紧抓住她的鞋子,一只沙羚的尸体挪开了,尸体下一双碧色的眼睛抬起来,暗淡无光地看着她。

呀!即使大胆如叶赛尔,也吓得失声惊呼。救救我。那个骷髅一般的人紧紧抓着来人的脚背,喃喃说了两个字,然后倒下。

想了片刻,叶赛尔终于脱下身上大红色的长衣、将那一个陌生女子抱起。

进入营帐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女子又已昏睡过去,通报的妇人不好意思地对着叶赛尔陪着笑脸,女族长却不以为意地蹲下去,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原先的容貌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了,溃烂的肌肤如融化的冰雪。她蹲下去查看:还发烧么?

这不知道妇人讷讷,谁都不敢赤手碰她。怕有毒。

你们这些女人。叶赛尔瞪了她一眼,自顾自挽起袖子,试探着额头的温度,不想想我们霍图部流亡那么多年,得到过多少陌生人的照顾?如果嫌这个陌生人脏,天神都不容你!

是,是。被族长斥责,妇人们低下了头。退下去一点了。感觉到手下肌肤的温度,叶赛尔欣慰地笑,去拿点金线草来,混着烧酒调匀了给她全身抹上。族中妇人低了头,为难:可是金线草早就用光了

哦,没关系,明日就能到瀚海驿了。到那边再买也来得及。叶赛尔一怔,点头。可是妇人们相互看看,终于有一个低声道,沿路上添置物品粮食,队里的份子钱已经用没了。这几天,我们都偷偷把牛皮毯子拆开来煮软了吃。

是么?叶赛尔终于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一笑,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点儿东西。她抬手绕向颈后,解下一串珠子来。族长,这怎么行?妇人们惊叫起来,这是老族长留给你的遗物啊!

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手上一用力,线绷断了,珠子嗒嗒落了一地,你们快捡起来,拆了一颗一颗拿去卖,好歹也支撑得十天半个月等到了叶城,我们再想办法。

是。妇人们眼看珠链已断,忙不迭地俯身捡起,用衣袖擦着眼角。

哭什么!叶赛尔愤然低骂,霍图部的女人,大漠上的苍鹰!五十年来那些冰夷不能灭了我们,沙魔鸟灵没能吃了我们,我们怕过什么?难道被一时贫贱消磨了志气?你们居然当着客人的面哭泣,还要不要当霍图人?

衣衫褴褛的妇人们看到族长发怒,连忙止住了啜泣。拿了珠子回营去睡吧,叶赛尔也累了,道,你们的男人也等了半夜了。

所有人离去后,叶赛尔拿湿润的布巾沾了药水,为那个满身溃烂的女子擦拭着伤口。应是在毒水里泡了很久,肌肤片片脱落,溃烂见骨。连头发都被腐蚀脱落,头皮坑坑洼洼。她小心翼翼地擦着,生怕弄痛了对方。

应该是药刺痛了伤口,那个人一震,睁开了眼睛。叶赛尔一惊,那是一双碧色的眼睛,和大漠上所有民族都不一样但一只眼睛冷锐清醒,另一只却仿佛受了伤、混沌不清,看不清眼白和瞳仁,只是一片碧色。

谢谢。那个人的眼睛只是睁开一瞬,立刻闭上,低声艰难道。

总不能见死不救。叶赛尔微微一笑,拿布巾拂拭过溃烂的肌肤,发现胸口衣衫厚重之处尚有完好的皮肤,居然洁白如玉。她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女子,在没有跌入毒泉之前,怕是个容色惊人的美女吧?不知沧流军队做了什么孽,要害这么多生灵。我想去镜湖忽然,那个女子低低说了一句,求你,送我去镜湖。

去镜湖?叶赛尔一惊。镜湖方圆千里,湖中多怪兽幻境,鱼不可渡,鸟飞而沉。只有生于海上的鲛人可以在镜湖内自由出入。镜湖被云荒人奉为圣地,在每年年中、年末的月圆之夜,千百人下水沐浴,以求洗去罪孽。照影时湖中多有幻境出现,现出人心的黑暗面,经常有人照影受诱惑而溺水。

为什么这个女子要去镜湖?碧色的眼睛难道这女子是鲛人?

叶赛尔忽然间明白了说不定沧流军队在水中下毒、也是为了捕捉这个女子吧?河流便是鲛人的路!鲛人和霍图部一样,长年来都在帝**队的镇压下四处奔逃,她心里陡然有了同情之意。好的,好的你放心。没有戳穿对方的身份,叶赛尔微笑着答允,我们明日便到瀚海驿,过了瀚海驿便去叶城。叶城是镜湖的入海口,等到那里,我便找个地方偷偷放你下水。

陌路相逢,鲛人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眼里渗出泪水,谢谢。泪落时化成了圆润的珍珠,掉落毡上这女子也已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

你拿这个去,换一些钱。别把那条项链卖了。那个鲛人女子侧过头,依然闭着眼睛,轻轻道显然叶赛尔和族中妇女的对话已被听见。

女族长困窘地一笑,捡起珍珠:让你见笑了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鲛人泪呢!

那是我第一次化出珍珠。鲛人女子声音低微,且容许我哭一次吧,因为他们都死了连寒洲都死了多么愚蠢,还要回去送死。

你不要伤心,好好养伤。叶赛尔没有多问,只是安慰。似乎发现一时失口,鲛人女子便不说话了,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眼角接二连三地落下泪来,似乎心中藏了极大的苦痛,胸口激烈地起伏、却终自无声。

叶赛尔握着这个陌生女子的手,静静坐在她身边,看着圆润的珍珠从眼角滚落。但奇怪的是,泪水只从右眼角落下,紧闭的左眼却没有一滴泪水是那只眼睛坏了么?

终有一天我们鲛人都将回到那一片蔚蓝之中。仿佛筋疲力尽、鲛人女子喃喃说出了一句话,低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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