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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长白玄境,福地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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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平城进了初夏,天儿便一日热过一日。

  前门大街两旁的槐树上,知了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叫唤了。

  陆宅后院。

  老槐树底下,铺着一张竹编的摇椅。

  陆诚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大褂,满头黑发只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

  半躺在摇椅上,双目微阖。

  一只花斑蝴蝶扇着翅膀,在他鼻尖上绕了两圈,最后竟毫无防备地,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洗髓十成】,肉身几近无漏。

  此刻的他,不像是个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的“活武仙”,倒像是个在私塾里教书,困倦了打个盹儿的落拓先生。

  然而,在他的右手掌心里。

  却静静地托着一个物件。

  那是一半拳头大小的玉石。

  玉石通体呈温润的羊脂白,但在那断裂的豁口处,却沁着一丝丝犹如活物般的暗红色血线。

  玉石底部,隐隐可见两个残缺的古朴小篆:【镇国】。

  这便是他从东海那艘沉船的铅皮铁匣里,生生抠出来的国运至宝。

  “霍老太爷曾言,这等承载了国运的古董,在冥冥之中,会与那些隐藏在空间夹缝里的洞天福地产生感应。”

  “只要手持此物,辅以绝顶高手的感知,便有希望找到那些还未彻底枯竭的遗迹大门。”

  陆诚在心底喃喃自语。

  可是,这半个月来,他日夜把玩,试图用神意去沟通。

  却发现这半块玉玺上,蒙着一层极重、极浑浊的“东西”。

  那是前清三百年来,从盛世到衰亡,积攒下来的国运怨气。

  还有这些年来,它沉在东海海底,沾染上的岁月尘封。

  “嗡——”

  陆诚的掌心,微微吐出一丝【丹劲】。

  那纯金色的真丹罡气,犹如一丝火苗,小心翼翼地钻进羊脂玉的纹理之中。

  “嗤啦……”

  两股气息一接触,玉玺表面立刻泛起了一层黑色雾气。

  那黑雾中,隐隐传来金戈铁马的嘶鸣,和无数亡国奴的哀嚎。

  这是历史的业障。

  陆诚没有强行冲破,而是将丹劲化作春风细雨,如同水磨工夫一般,一点一滴地化解着这层浓重的怨气。

  “太慢了。”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陆诚缓缓睁开眼,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

  肩膀上的那只蝴蝶被惊飞了。

  看着玉玺上只退散了微小的一圈黑雾,轻轻摇了摇头。

  “单靠我一人的丹气去磨,只怕得磨上一年半载,才能让这玉玺重焕灵机。”

  “这乱世,等不了这么久了。”

  陆诚将半块玉玺妥帖地收入怀中。

  他站起身,走到井台边,用凉水抹了把脸。

  “顺子。”

  “哎!师父,您叫我?”

  前院里,铁塔一般的顺子正光着膀子,指导着几个新学徒扎马步,听到声音,赶紧扯了条毛巾搭在肩膀上,一路小跑进了后院。

  “去换身干净的短打,不惹眼的。”

  陆诚理了理长衫的袖口,将那把平日里寸步不离的【破虏】唐横刀解了下来,挂在了书房的墙上。

  “陪我去趟琉璃巷和潘家市子。”

  顺子一愣,挠了挠后脑勺。

  “师父,您去古玩市子干啥?”

  “咱们武馆现在老有钱了,您要是喜欢啥老物件,我让赵猛那胖子去给您淘换一车回来就是了。”

  “他淘换来的,都是死物。”

  陆诚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解释。

  “我去找几副‘药引子’。”

  这玉玺上的怨气太重,需要其他蕴含山川气脉的古物作为共鸣的“引子”,才能加快这水磨的进度。

  ……

  平城,琉璃巷。

  这地方自古就是文人墨客、古董商贾扎堆的地界儿。

  街道两旁,青砖灰瓦的老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这年月,军阀混战,不少没落的满清遗老遗少,前朝的达官贵人,为了换口饭吃,把祖上传下来的宝贝都拿出来变卖。

  这琉璃巷里的水,比黄浦江还要深。

  真真假假,鱼龙混杂。

  陆诚带着顺子,犹如两个寻常的闲客,溜溜达达地走进了这片喧嚣之中。

  “冰糖葫芦嘞……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

  “刚出锅的炒肝儿,里头烂乎着呢!”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顺子跟在陆诚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如今也是暗劲大成的武师了,虽然没带兵刃,但那股子铁塔般的气势,还是让周围那些想靠上来顺手牵羊的小偷蟊贼,知趣地绕了道。

  陆诚走得很慢。

  眼眸半垂,瞳孔深处,那抹【火眼金睛】的暗金光芒悄然开启。

  在他的视界里。

  这琉璃巷两旁摆在明面上的所谓“古董”,瞬间被剥去了伪装。

  绝大多数,都是黯淡无光的死物,甚至是刚从窑子里烧出来做旧的赝品。

  偶尔有几件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也不过是些沾了些许人气的老物件,根本称不上蕴含“气脉”。

  “师父,这破烂市子里,能有啥好东西?”顺子压低了声音嘟囔着。

  “静心。”

  陆诚走到一个摆在墙根底下的地摊前。

  摊主是个穿着破马褂,留着两撇老鼠须的瘦老头,正蹲在那儿抽着旱烟。

  摊子上铺着块破蓝布,上面胡乱堆着些铜钱、鼻烟壶,还有几卷落满灰尘的破画。

  陆诚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卷连轴头都断了的残画上。

  在【火眼金睛】的注视下。

  这卷被当成破烂垫在底下的残画,表面虽然污浊不堪,但在那宣纸的纤维缝隙里,却隐隐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绵绵不绝的土黄色“山川地气”!

  这画里,有真东西。

  陆诚不动声色地蹲下身,长衫的下摆垂在满是尘土的青石板上,也浑不在意。

  他没有直接去拿那幅画,而是随手捡起旁边一个造型粗糙的铜墨盒,端详了起来。

  “掌柜的,这墨盒怎么个价钱?”陆诚淡淡问道。

  瘦老头眼珠子一转,打量了陆诚一番。

  见他穿着旧大褂,身后跟着个像苦力一样的汉子,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是个没油水的主儿!

  “这位先生,您眼光可真毒。这可是前清宫里头流出来的大明宣德炉的铜料打的。”

  瘦老头信口开河,伸出五根手指。

  “看您是个读书人,五块现大洋,您拿走!”

  顺子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刚要发作骂娘。

  五块现大洋?这破铜烂铁在废品站连两个大枚都不值!

  陆诚却轻轻摆了摆手,制止了顺子。

  将那铜墨盒放下,微微摇了摇头。

  “太贵了,买不起。”

  说着,他仿佛是不经意间,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垫在底下的那卷破画。

  “这画轴都断了,上头的霉斑比墨还多。我正巧缺个糊窗户的纸子,这两个铜板,我把这堆破烂包圆了,如何?”

  陆诚从袖口里摸出两枚长满绿锈的铜元,“叮当”一声扔在蓝布上。

  瘦老头看了一眼那两枚铜子儿,又看了一眼那卷连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画,嫌弃地撇了撇嘴。

  “得得得,今儿个刚开张,算我倒霉,权当开个利市了。拿走拿走!”

  老头一把抓起两枚铜板,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陆诚微微一笑。

  将那卷破画轻轻卷起,妥帖地收入袖中。

  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浮土。

  “多谢掌柜的。”

  直到陆诚和顺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那瘦老头旁边摊位上的一个独眼龙才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瘦老头。

  “老李头,你可走宝了!”

  独眼龙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刚才没瞅见那青衫先生身后跟着的那个大个子?那是天桥‘天下国术馆’里头的暗劲教头!”

  “那前面那位穿着旧长衫的……”

  独眼龙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八成,就是那位一巴掌拍碎了东交民巷的活武仙,陆诚陆宗师啊!”

  “啥?!”

  瘦老头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在自己的脚背上,烫得他跳了起来。

  痴痴盯着陆诚消失的方向,肠子都悔青了。

  能让抱丹武仙亲自蹲下身子,用两个铜板捡漏拿走的破画……

  那得是什么稀世奇珍啊!

  “我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诶,我把金山当破烂给卖了啊。”

  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

  这捡漏的事儿,就像是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功夫,就在平城的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陆武仙不爱金银,好古董字画!”

  “天下国术馆那位活神仙,在琉璃巷用两个铜板淘走了一件古图!”

  一时间,整个平城的高官显贵、富商巨贾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他们之前送金条,送大洋,送姨太太,人家陆宗师连门都不开。

  现在终于摸到了这位真神的“喜好”,那还等什么?

  于是乎,接下来的一周里。

  前门大街陆宅的那扇黑漆大门外,简直成了平城最大的一场“斗宝大会”。

  一辆辆挂着军阀牌照的小汽车,一顶顶考究的两人小轿,把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这是我家大帅从关外挖来的辽代青铜虎符,请陆宗师赏眼!”

  “让开让开,这是咱们督办衙门珍藏的宋代汝窑天青釉水仙盆,这可是带着真龙紫气的宝贝!”

  赵猛这胖子站在大门后头,听着外头的叫喊声,笑得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但他谨记陆诚的吩咐,不管外头送什么来,统统只收带字的帖子和名录。

  陆诚坐在后院的敞轩里,听着顺子将外头那些名录一份份念出来。

  “师父,这帮达官贵人可是下了血本了。连前清宫里头流出来的翡翠白菜都给您送来了,您真的一件也不收?”

  陆诚端着茶盏,【玲珑心】不起半点波澜,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送来的,都是带着铜臭和权欲的俗物。”

  “那些东西放在屋里,不仅没有灵机,反而会污了这宅子的风水。退回去。”

  就在这时。

  门房老张头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扁匣子,快步走了进来。

  “爷,外头来了一辆小汽车,没打任何督办或军阀的旗号。”

  老张头恭恭敬敬地将匣子递上。

  “送东西来的人说,他家主子也是这梨园行里的人。知道陆爷您最近在寻摸带古意的字画,特意将家里祖传的一件老物件送来。”

  “说是……只求与陆爷结个善缘,别无他求。”

  陆诚微微一怔。

  “梨园行的人,哪位老板?”

  “那人没留名讳,只说他家主子姓梅。”老张头答道。

  “梅老板?”

  陆诚的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放眼这神州大地的梨园行,能有这等气度,且能称得上一声“梅老板”的。

  除了那位名满天下,将青衣花旦唱绝了的梅大家,还能有谁?

  当日在天桥筹建国术馆,梅老板便曾派人送来紫檀大鼓和重金相助。

  那日又一同大汇演,可谓是知己难逢。

  这份情义,陆诚一直是记在心里的。

  “梅老板的礼,收下吧。”

  陆诚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那个紫檀木匣子。

  入手极轻。

  没有金石的沉重,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樟脑的味道。

  “咔哒”一声,铜扣弹开。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轴装裱得极为考究的古老卷轴。

  这卷轴的纸张已经发脆,泛着一种历经千年的暗黄色。

  陆诚将卷轴从匣子里取出,放在八仙桌上。

  两根修长的手指按住卷轴边缘,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其展开。

  “轰!”

  就在画卷展开不到三分之一的瞬间。

  陆诚丹田内那颗刚刚修补完满的“真丹”,猛地一震!

  【火眼金睛】在那一刹那,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

  在旁边的顺子和老张头看来,那只是一副有些模糊的古代书法字帖。

  字迹狂草,如同喝醉了酒的人用枯笔在纸上肆意涂抹。

  但在陆诚的视界里。

  这哪里是一幅字!

  当画卷完全展开的那一刻。

  一股排山倒海,足以斩江断河的恐怖【剑意】,犹如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从那泛黄的纸张中,直接刺入了陆诚的识海!

  “铮——”

  陆诚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穿透千古的龙吟剑鸣。

  他看到。

  在那泛黄的纸面上,那些狂草的墨迹竟然在【玲珑心】的映照下,活了过来。

  墨迹化作了一个穿着一袭宽大白袍的虚影。

  那虚影披头散发,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

  他仰天灌了一大口烈酒,将酒葫芦随手一抛,右手并指如剑,在虚空中狂舞起来。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那是何等恣意张狂、视天下英雄如草芥的绝世风流!

  每一笔落下,都是一道撕裂虚空的剑气。

  那一撇一捺之间,藏着的不是书法。

  而是一套失传了千年的无上剑诀!

  “青莲居士……李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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