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陆诚的脚步,在神台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木架子前,停了下来。
【火眼金睛】的暗金光芒,在斗笠的阴影下,闪动了一下。
木架子上,横放着一把剑。
一把连剑鞘都已经腐朽开裂,剑柄上缠绕的麻绳都发黑发臭的古剑。
这剑看着就像是一块废铁,扔在路边都没人愿意去捡。
可是。
在陆诚那【半步抱丹】的望气视野中!
这把看似破烂的古剑之上,竟然萦绕着一层青紫色光芒。
那光芒中,透着一股斩妖除魔的浩然正气,更带着一丝丝与天地龙脉相连的浑厚“气运”。
“这是……”
陆诚的心跳,微微漏了半拍。
这把剑上蕴含的气运,虽然比不上他怀里那半块大清【镇国】玉玺那般牵动国本,但也绝对是一件传承了数百年的稀世法器。
这正是他用来冲击那最后几个洞天阵眼,最完美的“引子”!
而且,陆诚隐隐感觉到,这把剑上的气息,与终南山这片天地的地脉,有着某种共鸣。
陆诚站在木架前,静静地注视了那把古剑片刻。
他没有贸然伸手去拿,而是转过身,走向了那个还在慢吞吞扫地的老道士。
“道长。”
陆诚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了五块白花花的现大洋。
这在如今这乱世,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横财,足够这破道观修缮屋顶,再买上几百斤好米的了。
“我是个走方郎中,平时也喜欢收集些破铜烂铁。看神台角落里那把生锈的铁剑,造型有些古拙。不知可否割爱,将它卖与我?”
陆诚将大洋递向老道士,语气散淡,仿佛真的是看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破烂。
老道士停下了手里的扫帚。
浑浊的目光扫过陆诚手里的大洋,又顺着陆诚的视线,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把古剑。
老道士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仿佛看穿了这红尘里所有的弯弯绕绕。
“居士,您若是渴了,那井里的水管够。您若是饿了,后院还有半垄白菜。”
“但那把剑……”
老道士将扫帚倚在香炉旁,干瘪的双手拢在袖子里。
“不卖。”
陆诚微微一愣。
他倒是没想到,在这个一块大洋就能买条人命的年头,这穷得叮当响的老道士,面对五块现大洋,竟然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拒绝得如此干脆。
“十块。”
陆诚面不改色,又从袖口里摸出五块大洋。
老道士依然摇头,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十块大洋一眼。
“五十块。”
陆诚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身后的顺子和陆锋已经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十块现大洋买一把破铁剑?!
师父这是疯了吗?
然而,老道士的回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居士,您就是拿座金山来,这剑,老道我也不卖。”
“这剑,在老道这道观里,落了三百年的灰。”
“它不认钱。”
“它只认……机缘。”
“哦?”
陆诚将手里的现大洋收回袖中,双手背负在身后。
【玲珑心】在这一刻,已经将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道士,看了个通透。
“既然道长说这剑只认机缘。”
“那不知,要怎样的机缘,才能让道长割爱呢?”
老道士咧开缺了牙的嘴,笑了。
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了指道观外,那云雾深处的终南山主峰。
“居士身上,有真龙蛰伏的气象。”
“老道我眼拙,看不出居士的深浅。但居士既然看上了这把剑,想必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仙路’而来的吧?”
老道士的声音突然压低。
“要这剑,可以。”
“不求金银,不求俗物。”
“老道我只要居士,替我去这终南山顶的‘活死人墓’里……取一样东西!”
活死人墓!
这四个字一出,陆诚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凝重。
……
平城,东交民巷的夜景,依旧是那般的奢靡迷离。
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弥漫着柏油马路和法国香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一辆极其拉风的黑色福特防弹轿车,缓缓驶入了这片被洋人巡捕把守的使馆区。
车内。
沈明轩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燕尾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个用黑色天鹅绒包裹的精美恒温箱。
箱子里面,装的正是那种能让人瞬间“返老还童”、气血暴涨的暗红色药剂……【源血】!
这几天,远东科学搏击俱乐部在平城可谓是大出风头。
无数的中小型武馆为了拿到这等“神药”,纷纷主动上门投诚。
即便是那些传统大派的弟子,也有不少人偷偷摸摸地来签署了卖身契,只求能够获得注射的资格。
沈万山的声望,在这几天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甚至隐隐要盖过许久不曾露面的陆诚。
“少爷,咱们到了。”
司机将车稳稳地停在一座挂着米字旗的三层洋楼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这里,是西方列强在平城的一个重要外交据点。
“你在外面等着。”
沈明轩提着恒温箱,整了整领结,脸上挂着一种极度自信的笑容,大步走进了洋楼。
二楼的私密会客室里。
壁炉里燃着上好的松木,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外交官,正端着装着红酒的高脚杯,坐在真皮沙发上谈笑风生。
其中一个大胡子洋人,名叫史密斯,是这次与沈明轩接头的关键人物。
“哦,亲爱的沈,你终于来了。”
史密斯看到沈明轩走进来,热情地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你们在天桥的那场演示,简直是完美的广告。听说现在整个北平的武术界,都在为我们的‘神药’而疯狂?”
沈明轩将恒温箱放在桌上,微微一笑。
“史密斯先生,这都是托了科学的福。”
“我们的同胞太愚昧了,沉迷于那些落后的封建糟粕。只有这先进的药剂,才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
沈明轩坐在沙发上,接过侍应生递来的红酒,轻轻摇晃了一下。
“不过,我这次深夜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和诸位商议。”
“目前我们手里的【源血】存货已经不多了。而且……”
沈明轩推了推金丝眼镜。
“目前这批药剂的纯度,似乎只能对那些气血衰败的普通拳师,或者明劲、暗劲初期的武者起到显著的作用。”
“对于那些真正的化劲大宗师……”
“我需要更高纯度、更强大的【源血】!”
史密斯听到这话,与旁边的几个西洋外交官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
“沈,我的朋友。”
史密斯放下酒杯,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沈明轩。
“更高纯度的【源血】?这可是我们西方最前沿、最核心的生物科技结晶。你知道它的造价有多么高昂吗?”
“我们可以提供,甚至可以无偿提供给你。”
“但是,我们需要更高级别的数据反馈。”
“我们需要你,去说服那些华夏武林中真正的泰山北斗!”
“比如……那位叫尚云祥的老宗师?或者是那个四民武术社的刘文华?”
史密斯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如果这些顶级的化劲宗师能够注射我们的【源血】。只要能收集到他们在服药后,体内真气与药剂融合的详细数据。”
“我向你保证,整个大英帝国的实验室,都会为你敞开大门!”
听到这番话。
沈明轩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
他沈明轩虽然推崇西洋科学,虽然野心勃勃想要做这平城武行的无冕之王。
但他,并不蠢。
更不是一个毫无底线的卖国贼!
他很清楚,尚云祥、刘文华这些老一辈的化劲大宗师,是中华武术在这个乱世里最后的定海神针。
是抵御外侮的国术长城!
虽然他极力想要证明“新路”的正确,想要用科学取代传统。
但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之前,他怎么可能拿这些国家的柱石去当西洋人的试验小白鼠?
“万一这药剂有什么隐秘的副作用……”
“一旦这些老宗师出了意外,那整个北方的武林脊梁,就彻底折了!”
沈明轩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洋鬼子,算盘打得倒是挺精。”
但表面上,沈明轩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了一个十分谦卑、为难的笑容。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史密斯先生,您的提议非常具有建设性。我也非常渴望能够得到那些顶级宗师的数据。”
“但是……”
沈明轩双手一摊。
“您也知道,我们华夏的那些老古董,思想实在是太顽固了。”
“像尚老前辈那样的人,视传统国术如性命。他们宁可守着那条老路走到黑,也绝不愿意在自己身上尝试这种‘西洋的药水’。”
“目前,我也只能勉强说服一些化劲初中期的老拳师来做尝试。至于那些中流砥柱的大宗师……”
沈明轩语气诚恳,“我们还需要时间,必须得慢慢来。等以后我们在底层的武师中积累了足够的成功案例,让他们彻底放下了戒心,水到渠成之时,自然就能说服他们了。”
“欲速则不达啊,史密斯先生。”
沈明轩用一套无懈可击的太极推手,极其圆滑地将洋人的试探给挡了回去。
史密斯看着眼前这个滴水不漏的中国青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霾。
但他很快又换上了虚伪的笑容。
“哈哈哈,沈,你说的有道理。是我们太心急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从底层开始。明天,我会让人把新一批的【源血】送到你的俱乐部。”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沈明轩站起身,与几个洋人一一握手后,提着恒温箱,保持着优雅的姿态,退出了会客室。
……
“嘎吱。”
黑色福特轿车的车门关上。
驶出了东交民巷的洋人区。
车厢里,没有了洋人面前的虚伪客套。
沈明轩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将领带扯松了一些。
“老大,咱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前面开车的年轻司机,是沈明轩从老家带来的心腹。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少爷,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那些药水虽然看着厉害,但我总觉得邪乎得很。”
“老王头打了之后,虽然变强了,但我看他那眼神……有时候都不像是个人了,像只红了眼的野兽。”
“而且,咱们拿老祖宗的东西去换洋人的药水,这要是让老太爷知道了……”
“闭嘴!”
沈明轩猛地睁开眼睛,冷冷道。
“你懂什么?”
他看着窗外那些在黑夜中淋着雨,瑟瑟发抖的流民。
“这世道,变了!”
“大清亡了,洋人的坚船利炮开到了家门口。”
“咱们国术的底子再厚,挡得住机枪扫射吗?挡得住火炮轰鸣吗?!”
“天地大变,灵机枯竭。再过几十年,等尚老前辈那一代化劲大宗师气血衰竭死绝了。咱们拿什么去跟那些如狼似虎的列强拼?”
“靠那些在武馆里连饭都吃不饱,连明劲都练不出来的苦哈哈学徒吗?!”
“我不想当卖国贼,我比谁都想复兴中华武术。”
沈明轩的眼眶微微发红。
“但是,旧路已经走死了!咱们只能‘师夷长技以制夷’!”
“只有借用西洋的科学,用这种极端的药剂,强行催发咱们的潜能。批量制造出一支不知疼痛、力量无敌的武者军队,咱们才有资格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哪怕这药剂有副作用,哪怕要牺牲一部分人。”
“这条新路,我也必须硬着头皮走到底!”
车厢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年轻的司机默然无语,只剩下汽车引擎在深夜街道上孤独的轰鸣声。
……
而在那座挂着米字旗的洋楼二楼。
会客室里。
史密斯和几个西洋武官,正端着酒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沈明轩那辆福特轿车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虚伪的客套。
“愚蠢而又自大的东方猴子。”
一个脸上有一道疤痕的外国军官,将杯中那殷红如血的红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
史密斯也是放声大笑起来。
走到桌前,拿起一支备用的暗红色药剂,轻轻摇晃着。
“这,可是我们西方地下世界,最古老、最高贵的……【血族】赐予的真血稀释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