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理会墙头上的嘲笑,只是继续挥动着扫帚。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似乎……摸到一点门道了。”
与此同时,在国术馆最深处的后堂里。
茶香袅袅。
孙禄堂、尚云祥、刘文华、宫羽,这四位威震天下的化劲大圆满宗师,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吐纳。
外头的喧嚣,根本无法穿透这间屋子。
“老刘,外头那些洋人的药水,怕是邪性得很啊。”
尚云祥老头子半闭着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
“邪性又如何?”
刘文华老爷子眼皮都没抬。
“陆宗师曾在江南走了一遭,连宋培伦的脑袋都摘了。他临走前既然说了让咱们闭门谢客,那这外头的毒瘤,就让它自己先烂透了再说。”
“咱们几个老骨头,还是安生参悟陆老弟留下的那卷《抱丹篇》要紧。”
孙禄堂捋了捋胡须,周身的罡气隐隐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圆润。
“等那毒瘤熟透了,破了。这平城的戏台子,自然还得咱们来搭!”
……
沪上,十里洋场,法租界。
又是一场连绵不绝的黄梅夜雨。
一条偏僻的弄堂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咳……咳咳……”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背靠着满是青苔的砖墙,喘息着。
这汉子赤裸着上身,胸口纹着两条过肩的青龙。
正是沪上青帮大亨杜老板手下,最能打的“双花红棍”,也是一名实打实的暗劲中期高手。
可此刻,这位平日里在法租界横着走的黑道悍将,眼中却充满了恐惧。
手里死死地握着一把崩了口的开山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着血。
在他的脚下,躺着两具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尸体。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安心。
“哒、哒、哒……”
雨幕中,传来了一阵优雅的皮鞋踩水声。
一个穿着纯手工定制的黑色风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的西洋男人,不急不缓地走进了弄堂。
这男人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
他的皮肤在路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真是令人赞叹的生命力啊……”
西洋男人停下脚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鉴某种绝世佳酿。
“东方武者的‘气’与‘血’,这种经过千锤百炼、融入了精神意志的内家罡气……相比之下,欧洲那些只知道锻炼死肉的骑士,简直就是劣质的泔水。”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红棍汉子嘶吼一声,强压下心头的战栗,脚下暗劲勃发,合身扑了上去。
手中的开山刀化作一道匹练,直劈那西洋男人的面门。
“太慢了。”
西洋男人甚至没有收起手里的雨伞。
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下,竟然直接违背了物理惯性,瞬间出现在了红棍汉子的身侧。
那速度,根本不是人类肌肉能够爆发出来的!
“噗嗤。”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而易举地刺破了红棍汉子引以为傲的暗劲护体,扣住了他的咽喉。
“叮当。”
开山刀掉落在水洼里。
红棍汉子被单手提到了半空中,双腿无力地挣扎着。
“如此高品质的陈年佳酿,应该被慢慢享用。”
西洋男人优雅地低下头,张开了嘴唇。
在红棍汉子绝望的眼神中,两根尖锐的獠牙,猛地刺入了他的颈动脉。
“咕咚、咕咚……”
红棍汉子那具原本强壮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他体内那苦练了二十年的气血精华,在短短几息之间,被彻底抽干!
“扑通。”
一具干尸,被随手扔在了泥水里。
西洋男人掏出一块丝绸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血夷……这就是中原人对我们的古老称呼吗?还真是贴切呢。”
男人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看向了北方的天际。
……
沪上的腥风血雨,并没有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法租界,圣玛利亚大教堂的尖顶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借着夜雨的掩护,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白色风衣,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抓痕。
深色的血液不断地涌出,将白色的衬衣染得触目惊心。
西洋剑仙,雷奥!
这位曾在东海之上,被陆诚以音波和丹劲彻底折服的欧洲大骑士,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
半个月前,陆诚等人离开BJ后,便来到了沪上。
一来是想在这十里洋场养好左臂的伤势。
二来,也是为了赴一场与自己通信多年的东方笔友的约会。
可是,就在他沉浸在短暂的平和中时。
那属于大骑士的敏锐直觉,却嗅到了这座城市地下,正在蔓延的腐臭。
那是他曾经在欧洲教廷的异端审判局里,追杀了一辈子的死敌的气息。
“血夷……这帮躲在欧洲下水道里的吸血蝙蝠,竟然越过了大洋,将手伸到了东方的土地上。”
雷奥咬着牙,回想起刚才那场惨烈的遭遇战。
他试图暗中调查那些被吸干鲜血的武师命案,却没想到,直接撞进了两名血族伯爵的陷阱之中。
若非他曾在东海亲眼见证过陆诚那“见神不坏”的无上武道,心境有所突破,在绝境中爆发出了一记超越极限的剑气,他今晚绝对要被那两只怪物吸成肉干。
“不能让他们在这里扎根……那些该死的‘源血’,根本就是这帮吸血鬼用来催化猎物的毒药。”
雷奥强撑着重伤的躯体,从教堂的彩色玻璃窗翻入了内部的告解室。
“哗啦。”
告解室的门被推开,几个青帮的帮众举着枪,警惕地走了进来。
“什么人?!”
“带我……去见杜老板。”
雷奥虚弱地靠在木板上,用沾满鲜血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枚刻着十字架的骑士徽章,以及一封被鲜血浸透的密信。
“告诉杜老板……”
“把这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北平,天桥,天下国术馆!”
“交给……陆宗师!”
说完这句话,这位欧洲的剑圣,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