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抉择，让吟风陷入彷徨之中。
洛水河畔，风雾似乎都静止，顾青扶着纪若尘，两人并肩，望着对岸孤独的身影。
吟风静立在洛水北岸，单薄的身影在浓雾中显得极为萧瑟，泪水已流满面。
他苏醒以来，凭借天机行事，从无滞碍，第一次感到如此艰难抉择。
吟风依天机行事，顾清见青石而定情缘，天意之下，两人都由不得自己。
砰！
半空中骤然掉落一道灰色身影，直直砸落洛水之中，溅起大片水花。
那道身影坠落的不算快，可面色死灰，毫无生机。
不远处的龙象、白虎两位天君，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容后，发出两道惊呼。
青墟宫……虚罔长老！
传闻修为仅在青墟宫掌门虚玄之下，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人所杀？
更令两位天君悚然的是，他们在虚罔身上感受不到半点魂魄气息，想来是魂飞魄散。
好毒辣的手段。
不待两人从震惊中回神，一道挺拔身影从半空中飘然而落，悬浮洛水之上，横在吟风和纪若尘中间。
青衫依旧，气度超然。
正是尚秋水。
尚秋水目光温润，即便面临谪仙，也无丝毫压力，他打量一番气息萎靡的纪若尘，笑道：“若尘兄，这般狼狈，可不像你啊。”
语气中带着一丝闪调侃。
纪若尘是凝重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看来……我命不该绝。”
话音未落，他喉咙一甜，又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绵软倒下。
“若尘！”张殷殷发出一声娇呼，同顾清一左一右扶着纪若尘。
尚秋水见状，摇头叹道：“若尘兄贪狼星入命，桃花相伴，着实令在下羡慕。”
纪若尘嘴角扯了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谪仙的那两声蕴含法则的“破”字清喝，岂是那般轻易接下的，纪若尘即便三次凶星入命，此刻周身经脉窍穴，严重受损。
洛水北岸的吟风，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凝重之色，在他眼中，尚秋水气息浑然如一，深不可测，乃是他所见此界修为最强。
更令他心惊的事，以他谪仙之能，推算此人天机，竟然只有混沌一片。
若非能得飞仙道果者，绝对逃不掉吟风的神算。
沉默片刻之后，吟风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尚秋水微微拱手，望了眼浩浩荡荡的洛水，脸上依旧带着一丝笑意，言道：“道德宗，尚秋水。吟风道兄，黄泉之魔即将现世，洛水浊浪滔天，移步一叙如何？”
听得“吟风”二字，吟风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言道：“你知晓我的身份？”
他从青墟宫醒来，只知晓自己是青墟宫道童吟风。
清醒后，查看青墟宫至宝《上皇宝录》修行，从未下山，更未与人结交，可没想到，尚秋水却叫出自己的名字。
尚秋水摇头言道：“不知。你或许也不知你是谁。”
吟风身为谪仙临凡，轮回百世，若非等天帝和大罗天君彻底分出胜负，谁也不知自己在棋盘上究竟是何身份。
吟风也不多做纠缠，抬手虚空一指沉在洛水之底的虚罔尸身，声音转冷：“你为何要杀他？”
当日吟风下青墟宫，掌门虚玄真人派虚罔保护吟风。
吟风乃是谪仙降世，除却顾清，对世间一切看的都很淡。
可他终究为人，承了因果，青墟宫中，除却虚玄，对他最为不错的，当属这位虚罔长老。
虚罔无端死于尚秋水之手，吟风不得不为他讨回公道。
此时，尚秋水的手指遥遥一指，语气平静言道：“因为虚罔，要杀它们。”
洛水南岸数里之外，一头毛驴拴在木桩之上，安静吃草，从洛水之中爬出的阴魔，纷纷避开这头毛驴所在，似乎那里盘踞着令它们恐惧的大凶之物。
围在毛驴周围的，还有五道散发淡淡灵性的妖物，胡黄白柳灰，寻常百姓家所信奉的保家仙，此时灵智初开，蜷缩在木桩旁，惊恐的望着远处的阴魔。
虚罔修为已然通玄，几近上清圆满，以他的道行，斩杀五头通灵小怪，又算得了什么，没想到，此举竟然招致杀身之祸。
此时，天机已乱，因果纠缠之下，吟风沉默许久之后，沉声言道：“我且去看看。”
身形一闪，已然从洛水北岸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毛驴和五个小妖身旁。
淡淡的谪仙之威散发开来，五头通灵小妖被吓得噤若寒蝉，吟风伸出手，掌心涌出温和的白色光华。
身后传来尚秋水的叹息声：“你认为你是虚罔，却不知，天机算不尽……你我都是它们。”
尚秋水不知何时来到近前，与吟风并肩而立，目光同时落在那瑟瑟发抖的五只小妖身上。
此刻的吟风，已然泪流满面。
若是按照以往，谪仙轮回下世，功德圆满之后，定然能飞升成仙，重归天界。
凡间纵有一二大能之士，可谪仙无论修成几瓣仙莲道果，终究是屹立众生之上的顶尖存在。
如同今日的虚罔长老在洛水河畔，修为能够超过他的，不过五指之数。
却没想到，尚秋水竟然将自己和吟风比作那五头小妖，修为低微。
莫说道德宗和青墟宫诸位真人隐藏暗处争锋，便是从黄泉中爬出的阴魔，修为也在它们之上。
此时此刻，修为低于它们的，恐怕只有尚秋水的毛驴。
吟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言道：“以你的修为道行，为何要插手其中？”
待尚秋水修行圆满，定然得证极高仙品，今日前来洛水之旁，黄泉之魔——篁蛇即将现世，插手其中争斗，绝非明智之举。
尚秋水微微叹道，望着浩渺天际：“你等有你的宿命，我也有我的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