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言拿起勺子吃饭,滚烫的鸡蛋羹一直沸进心坎里,他浑然不觉的吞了,却感觉身体中四处泛起细小的血泡。
“郁言。”
程深最受不了郁言这副一声不吭的样子,像是撬不动的河蚌,让人无从下手。
“你至于吗?”程深冷了声音:“好不容易回来吃顿饭,为个麻辣鱼你就给我甩脸子?”
甩脸子?郁言猜到自己现在脸色不好看,但还真没那个心力发脾气。
郁言低着眼睛,把菜往程深那边推了推:“吃饭,凉了不好吃了。”
程深皱起眉,郁言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知怎么就像根刺一样戳进了他的心窝。他都快想不起来郁言真心诚意朝他笑是个什么样子了。
“郁言,我看你手受伤一直不跟你计较,给你做饭,舔着脸哄你,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阴阳怪气的。”
他大概在说不计较半个月没联系的事,郁言听懂了,觉得好笑,一个巴掌拍不响,程深也没有联系他,怎么就成他一个人的不是了。
郁言略带疲惫的揉了揉眼睛,似不解般问了一句:“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呢。”
“啪——”
程深把筷子丢在了桌子上。
郁言这句话算是彻底把积攒了半个月的火重新烧了起来。
程深推开椅子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你自己吃吧,我去洗澡。”
郁言听着脚步从卧室传到洗手间,花洒淌下哗哗流水。忽然觉得,手臂上的疼痛刹那间不堪忍受起来。
他抠了两粒止疼药吃。三伏天,厚重的云堆在窗外,大概要下暴雨,天气很闷热。郁言在冷气很足的室内起了一身的汗。
吃完药,他重新回到餐桌上,把饭菜裹好保鲜膜放进了冰箱。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2章
程深洗完澡就进了书房,郁言听到他在和助理打电话,声音严肃冷硬,暗含着不容置喙的威势。
以前郁言还觉得这样的程深很陌生,在他的记忆里,少年时代的程深开朗又热情,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发光发热。那时候他就常想,这样的人,以后无论走到哪儿都该是万众瞩目的。
程深的确也没让郁言失望。
他大学是学计算机的,大三的时候就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家网络公司。那会儿搞互联网的人不多,都是学生也没什么钱,还没毕业就散的差不多了,只有程深一直没放弃。
郁言还记得,他们毕业那会儿正赶上金融危机,程深天天对着电脑熬的眼睛通红,仍然阻止不了业绩下滑的颓势。好不容易拉来的合作伙伴在被套牢之前纷纷抽身,所有人都在劝程深“算了吧”,只有郁言一声没吭。
因为程深对他说:“网络公司是我的梦想,我不想放。”
为着这句话,郁言不顾父母的阻拦,执意放弃了学校的保研资格。
他从小就乖,成绩也好,听父母的话学了金融,本就是名校出身,就算不上研究生,在本市找个好工作也不是难事。这是他第一次违背长辈的意愿,像是迟到的叛逆期,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一个人追到北城,毅然决然的踏进一家摇摇欲坠的小网络公司,帮一个男人圆他的梦想。
好在最难的时候已经让他们挺过来了,这两年互联网发展势头很猛,程深的判断力一向敏锐,网络公司越做越大,他终究是全了自己的梦。可这梦里,几分得几分失,造梦的人看不分明,郁言却瞧的清楚。
程深成熟很多,青葱褪去,俊逸的面庞刻画上坚硬的棱角,那些足够点燃自己和别人的热情逐渐收敛,专属于少年人的锋芒被世故打磨圆滑,他比从前更加自信,连眼神都变的深邃。曾经放在手心里捧着护着的感情,年少时便选定要厮守一生的人,到如今被生活蹉跎的不成样子,成了寡淡的水,无味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