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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程深并没有按时回来,公司新开发的项目出了问题,他带着团队重勘方案,会议一个接一个的开,后半程嗓子已经嘶哑。等他终于有空喝口水,才发现天都黑了。他当即就从椅子上跳起来,冒失的打翻了桌上的水杯,在各种文件中翻找沉寂的手机。
他想着郁言还在家等他回去吃饭,现在已经过了平时到家的时间,郁言着急找他怎么办。可是等他从纸堆底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一看,未接电话只有两通,是投资方打的,后来没打通,就直接找了赵菲。微信倒是有很多条,群里的、客户的、手下发来各种和项目相关的文件,但是没有郁言。
郁言什么都没问他。
程深的脸色忽然就变的很难看。
赵菲拿着纸巾过来擦桌子,只看见程深攥着手机站在窗边,像一头走投无路的狮子。
程深平复两分钟,脸色终于缓和,拨通了郁言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喂?”
“言言,”程深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我这边还没忙完。”
郁言停顿都没有,像是已经有所准备,体贴的说:“没关系,你忙吧,我自己先吃了。”
“嗯。”程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拧着眉,仍旧打起精神:“你在干嘛?”
郁言说:“看书,你上次买的那些。”
程深笑了笑:“好,记得先吃饭。”
挂断电话后,程深立刻变了一张脸。
他迅速召集所有人,安排手下轮流去吃饭,剩下的继续工作。
赵菲抱着文件询问:“程总,您也先去吃饭吧。”
程深椅子一转坐到电脑面前,无甚表情的说:“你去吃吧,我不饿。”
后面几天,程深开始疯狂加班,他早出晚归,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工作的间隙里,他会感觉这种状态很熟悉,好像半年前也是这样,用工作来填补郁言留给他的空白。
除了加班,他还不要命的喝酒,饭桌上,各种客户、投资方,来者不拒,喝到烂醉,去卫生间吐过两回再接着喝。
回家的时候,郁言多半已经睡了。
他跌跌撞撞的洗完澡,上床也不再抱郁言了,他们各自占据大床的一边,背对着背,中间留出一道长长窄窄的缝隙。
郁言从南城离开的前一天,程深回来的稍微早了一点。
他洗了澡,抽掉郁言手里的书,托起他的下巴去吻他,再一次向他确认:“中秋真的不回来了?”
郁言靠在床头微微喘气,潮湿的亲吻里话也变的嗫喏含糊:“唔……不,不回了。”
程深笑了两声,把两边床头灯关了,在黑暗中摸索郁言的手:“好,睡吧。”
第二天,程深旷了半天的班送郁言去机场。和上次一样,他们在安检口道别。
程深穿着长款深色风衣,翻开的领口衬托锋利的下颌,显得他整个人很凌厉。
他把行李交到郁言手上,克制的握了一下对方的掌心,不似同床共枕经年的爱人,更像即将分别的老友。
“记得想我。”
郁言轻轻的扬一下眼尾,温柔的像四月连绵的雨:“我会的。”
他转身欲走,行李箱滚轮在机场发亮的地砖上擦出浅浅的痕。
“郁言!”
程深又喊住他。
郁言在原地回首,把程深的身影完整的纳入眼底。
程深在几步远的地方做了个手势:“你想我的话……就,”他顿了顿,像是在说一句奢望:“给我打电话。”
郁言心口微微一动,眼里终于流露出几分不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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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过云层,郁言走的这一天艳阳高照,橘色的光倾斜着,染红了一片片云。
郁言失神的看着窗外,不久前还停留在眼底的程深被大盛的光映射成模糊的影像,终究化作一团追不到的云雾,融入那万千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