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沉回到上水县时，天色已近黎明。
他穿过几条狼藉的街道，径直来到了县衙塌陷的那片区域。
巨大的深坑依旧触目惊心，坑边点起了几堆篝火，巡武衙的校尉们正轮番下去施救。
坑底不时传来搬运碎石的声音和呼喊声。
东方苍站在坑边，正皱着眉头指挥救援，看到路沉回来，他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路沉身上虽有血迹但并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情况如何？”东方苍问道。
路沉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遗憾：“没能杀了圣女。”
东方苍微微一怔，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宽慰道：
“没事，那大月教的圣女本就狡猾多端，身边高手如云，你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路沉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他虽然没有杀圣女，但却给她种下了爱情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结果比杀了她更有价值。
他转而问道：“督军，神捕门的人救上来了吗？”
东方苍闻言，脸色微微一沉，叹了口气道：
“还没有。这坑比想象的深得多，而且下面的结构被破坏得很严重，到处是断梁和碎石，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二次坍塌。我已经让人小心清理了，但进度不快。华信和柳江月那几个内劲高手倒是已经感应到了他们的气息，应该还活着，只是被压住了，暂时出不来。”
路沉沉吟片刻，说道：“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队人马。”
“什么人？”
“神捕门的人。第三批赶到的，一共十个，全是金衣神捕，看方向，应该是往上水县来的。”
东方苍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道：
“神捕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咱们这边刚打完一场硬仗，城里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他们就到了。这下倒好，功劳他们要分一杯羹，苦活累活全是咱们干的。”
他顿了顿，无奈道：
“神捕门那帮人，向来眼高于顶，尤其是那些金衣神捕，一个个觉得自己是朝廷栋梁，不把咱们巡武衙放在眼里。现在他们来了，少不得又要指手画脚，争功诿过。偏偏咱们还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毕竟都是为朝廷办事，闹得太僵也不好看。”
路沉淡淡道：“他们来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功劳不功劳的，我不在乎。只要他们别妨碍我们做事就行。”
东方苍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倒是我想多了。行，不管他们了，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你奔波了一夜，先去歇歇吧，这里我看着。”
路沉摇了摇头：“我不累。督军，让我也下去帮忙救人吧，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东方苍本想拒绝，但看到路沉眼中的坚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你小心些，下面结构不稳，别逞强。”
路沉应了一声，纵身跃入了深坑之中。
坑底的空气浑浊。
他环顾四周，只见断裂的梁柱与巨大的石块交错堆叠，形成一个个狭窄而危险的缝隙。
几支火把插在石缝中，橘红色的光芒摇曳不定，将坑底映照得忽明忽暗。
几名下坑的校尉正满头大汗地搬运着碎石，进度缓慢。看到路沉下来，几人连忙行礼：
“路指挥使！”
路沉点了点头，问道：“情况如何？华信他们在什么位置？”
一名校尉指着前方一处被巨大横梁与碎石封堵的角落，答道：
“回大人，华门主和柳门主他们应该就在那后面。我们已经清理了一段时间，但那根横梁太重了，几个人根本抬不动，只能用绳索慢慢拖，进度很慢。”
路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横梁斜斜地卡在碎石之间，将通往内部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横梁下方还压着几块巨大的条石。
如果不小心移动了关键的支撑点，很可能会导致上方的碎石二次坍塌，将里面的人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