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送走了王硕的经纪人托马斯·埃辛和两名代表律师后，托马戈·科林斯用力地双掌拍在会议桌上，一脸愤怒到了极点地指着三人的背影，看向了加齐迪斯和蒂姆·刘易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3千万英镑的签字费我可以理解，为什么会突然间又蹦出一个5500万英镑的，那个什么，预期利益损失赔偿金？”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蒂姆·刘易斯到现在都还觉得头脑很乱。
他没想到，王硕方面会从这个角度找到反击的突破口。
“在英国，所有雇佣合同中，相互信任默示条款是最具影响力的默示条款。”
“如果雇主违反相互信任默示条款，将构成毁约性违约，雇员将取得解除雇佣合同和请求损害赔偿的权利。”
“预期可得利益，指的就是合同正常履行期间，守约方本应获得的经济收益。”
“他们现在认为，我们违反了相互信任默示条款，在球员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出售球员，导致他无法正常履行雇佣合同来赚取合同中的的各项奖金条款。”
“例如，忠诚奖金、出场费、进球奖金、助攻奖金、夺冠奖金、参加欧冠的奖金等等……”
托马戈·科林斯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这些也能算预期可得利益？这不是类似于绩效奖金吗？”
蒂姆·刘易斯点头，“从法律角度，这叫做或有利益，但他们通过过去几年的稳定表现、出勤率等方面，以及现在球员的状态，出示一份权威的报告，印证自己的观点。”
顿了顿后，蒂姆·刘易斯眉头紧锁地看着托马戈·刘易斯。
“出于保护雇员利益的角度，只要他们拿出证明，法院接受的可能性非常大。”
“但这在目前的英国体育界，好像还没有这方面的先例，因为基本不会有人诉诸法律。”
要是阿森纳跟王硕对簿公堂，那绝对会成为一桩大新闻。
甚至到那个时候，阿森纳怕是要名誉扫地了。
毕竟现如今，全世界都知道，是阿森纳在未经球员许可的情况下，主动出售球员。
这等于就是要逼走王硕！
而王硕呢？
从头到尾都在表明一个观点，他不知情！
而且，他从未说过任何一句逾越的话，更没有跟其他俱乐部有过正式接触。
托马戈·科林斯甚至都怀疑，这是不是王硕一早就决定了的事情？
阿森纳违约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
真要到了法院，甚至都不用审，证人就好几个，包括泰晤士报的金牌记者马特·迪金森。
甚至可能都还留有视频或录音材料。
毕竟当时是在接受采访。
小克伦克太鲁莽了！
“等等，我们跟王硕签署的，是雇佣合同吗？”托马戈·科林斯突然想到了关键问题。
蒂姆·刘易斯也是一愣，转头看向了加齐迪斯。
阿森纳CEO原本还在看戏，心里头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一直以来，他对托马戈·科林斯这位监军，对蒂姆·刘易斯这位整天颐指气使的大律师早就看不顺眼了，拿着鸡毛当令箭，压根不把他这个CEO当回事。
现在好了，捅了篓子，加齐迪斯乐得在一旁暗爽。
听到托马戈·科林斯问，再看到蒂姆·刘易斯看过来，加齐迪斯也只能强忍着心中的笑意，点头道：“在英国，从法律层面来说，球员属于俱乐部的雇员，employee，而不是独立承包人。”
这里面其实就涉及到了很多非常特殊的法律定义。
对于球迷来说，球员就是球员，转会就是转会，这不难理解。
但所谓的职业化，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从法律意义上去定义这种关系。
球员的转会费和私人待遇合同，两者是分开的。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引进球员属于资产投入，所以可以被分摊到合同存续期间，譬如，1亿英镑的转会可以分6年计入。
因为这里面买卖的其实只是这名球员的注册权，有些国家则是叫做特殊表演权。
在拿到注册权和特殊表演权后，俱乐部跟球员签署的是雇佣合同，双方是雇佣关系。
但每个国家的法律也不一样，这就会产生一些区别。
而且职业球员的雇佣合同也有很多特殊的地方。
例如，绝大多数的雇佣合同是持续的，直到一方提前通知终止。
但体育合同是有固定期限的，而且涉及到提前终止条款、转会条款、解约条款、伤病和体能条款等等。
这些都是正常的雇佣合同里看不到的。
在绝大多数的雇佣合同里，薪资是直接呈现出来的，例如月薪多少，奖金多少，或者是业务提成比例多少之类的。
但职业球员的合同有着一套非常复杂的薪酬计算方案，以表现为导向，波动非常大。
再来一个，就好像很常见的租借。
所有球迷都习以为常，不就是从A队到B队去踢比赛吗？
但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俱乐部层面属于资产租赁，球员层面则是类似于劳务派遣，但又不完全是劳务派遣，里面也会有很多复杂的条款。
总而言之，球员属于俱乐部的雇员，但又不是正常的雇员。
几乎每一份职业球员的合同都是量身定制的，里面会涉及到很多各种各样的复杂条款。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行业的律师很难跨行业接触到职业足球领域的原因。
当然，反过来，职业足球，或者说，职业竞技领域的法律意识都非常淡薄。
90年代中期才有了博斯曼法案的推动，可到了最近这些年，球员、教练跟俱乐部之间的合同纠纷也是越来越多。
但整个行业的法律意识依旧还是远远落后于这个时代。
蒂姆·刘易斯在资本收购方面或许经验非常丰富，但在处理球员雇佣合同的问题上，他肯定是业余的。
“在英国，俱乐部和球员就是雇佣关系，而不是独立承包人，因为合同要求球员必须亲自上场踢球，而不能找人代替。”
“俱乐部有义务组织训练和安排比赛，球员必须服从安排。”
“俱乐部对球员有着显著的控制权，包括训练日程、战术安排、纪律管理、饮食和生活方式等等。”
“所以，在我们的财报当中，球员也是被列为雇员。”
说完这些之后，加齐迪斯又缄默了起来。
这件事情跟他没关系，他乐得在一旁好好看着。
甚至，他都觉得，这件事情有可能会成为促进英超职业足球法律普及的标志性事件。
让这群美国来的法盲重新认识一下欧洲职业足球！
“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他说多少，我们就要给多少？”托马戈·科林斯稍稍理清楚这里面的复杂关系了。
蒂姆·刘易斯想了想，摇头道：“也不是，如果王硕的律师所说的，这些确实属于预期可得收益，那也就同样适用于减损原则。”
“根据劳动法，雇员有义务寻找新工作以减少损失，而新工作的收益需要从索赔金额中扣除。”
“简单点说，只要他下一份合同里的待遇，持平或高于现有这份合同的待遇，那我们就可以少赔，甚至有可能不用赔了。”
托马戈·科林斯听到这里，当即笑了起来，“那肯定高啊。”
“皇马给他的薪水待遇，肯定不会比在阿森纳低。”
加齐迪斯看到两人都笑起来时，突然有点不舍得去打扰到他们。
但想了想，既然拿了阿森纳的薪水，那也应该尽点力。
“托马戈，蒂姆，我想提醒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两人顿时都望了过来。
“根据劳动法，如果王硕不签字，我们根本就卖不掉他！”
两人顿时都愣了。
“另外，我必须提醒你们，他们现在认定的是我们单方面违约，如果他不签字，再起诉我们违约，接下来就是进行劳动仲裁，最严重的后果甚至有可能判罚我们违约，提前解除合同，那他就是自由身了。”
劳动仲裁肯定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最快也要几个月。
王硕依旧还是留在阿森纳。
可代价呢？
都闹到这份上了，一年后，王硕还能卖出多少转会费？
更别说，要是法院宣判提前解除合同，那阿森纳就真的一无所有啦！
托马戈·科林斯是真的慌了！
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他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深坑里面。
这个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挖的？
或许是从小克伦克透露出要出售王硕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托马戈·科林斯和蒂姆·刘易斯都不约而同地想起那天在美国丹佛，小克伦克反问出来的那句话。
“王硕？他的意见重要吗？”
……
“他真的这么干？”
在西班牙马德里伯纳乌球场的主席办公室里，皇马大总管曼努埃尔·雷东多向弗洛伦蒂诺汇报了刚刚拿到的，伦敦那边的情报。
弗洛伦蒂诺的第一反应是错愕。
接着就是一脸的惊喜。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一面！”弗洛伦蒂诺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曼努埃尔·雷东多有些捉摸不透老板的意图，“现在美国人应该是最头疼的。”
“正常，那个小克伦克也挺喜欢搞小动作的，而且很是自以为是了。”
弗洛伦蒂诺在美国跟小克伦克见过一面，双方谈了一些事情。
从两件事情上，弗洛伦蒂诺就能看出小克伦克到底有多少斤两。
一个就是双方谈起阿森纳和王硕时，小克伦克都是一副在美国怎样怎样，丝毫不把王硕放在眼里。
或者说，在他看来，王硕就是他随意拿捏的一件商品。
第二件事情就是，当他真正提出要收购王硕，并且给出有诚意报价时，小克伦克根本拿不定最后的主意，甚至连一个明确性的答复都给不了。
这个富二代有点能力，有点小聪明，也有点权限，但都有限。
真正主宰一切的，还是背后的老克伦克！
这样的父子，弗洛伦蒂诺这一辈子可见得太多了。
“现在，双方都保持默契，没有对外透露半点风声，但我担心，王硕会不会是个刺头？”曼努埃尔·雷东多有点担心。
“刺头？”
弗洛伦蒂诺听后，笑着摇了摇头，“曼努埃尔，你看错了，他才不会是一个刺头。”
曼努埃尔·雷东多很意外，“不是吗？”
“你不是打听过了吗？他在美因茨的时候，有闹过什么丑闻吗？海德尔到现在为止，对他的评价依旧是非常非常高的。”
“当年他从多特蒙德转会到阿森纳，外界很多传闻说，他拿到的签字费，比多特蒙德的转会费还要高，但你去问问瓦尔克和佐尔克，听听他们对王硕的评价。”
“就算是在阿森纳的这两年，你有见过王硕跟俱乐部闹过什么吗？2012年夏季，阿森纳阔别多年拿了英超冠军，一群人续约，王硕有闹过一次吗？”
曼努埃尔·雷东多听到弗洛伦蒂诺这么一分析，顿时恍然大悟。
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是一个聪明人，周围的人也很有本事，带有一种中国人那种进退自如的气度，很喜欢钱，但只拿自己觉得应该拿的钱，分寸感把握得极好。”
“这几年，跟王硕合作过的主教练，克洛普和温格，都对他赞不绝口，也从来没有传出过他有什么僭越的举动。
“欧洲足坛的教练圈子很小，但王硕的口碑却是极好，裁判圈子也差不多。”
说到这里，弗洛伦蒂诺呵呵一笑。
看得出来，他对王硕是越来越欣赏了。
“干得高兴就继续干，干不愉快就走人，以王硕的性格，如果这次阿森纳提前跟王硕知会一声，双方和平分手，也绝对不至于闹到这种程度。”
“站在王硕的角度，他也不怕没有其他球队可以去。”
“截止到目前为止，王硕给我的感觉就是，他还是太珍惜自己的名声了！”
“他要是更不要脸一点，阿森纳怕是会更惨！”
曼努埃尔·雷东多听到这里，突然间明白弗洛伦蒂诺的话了。
作为弗洛伦蒂诺的私人助理多年，曼努埃尔·雷东多一直都很清楚弗洛伦蒂诺的用人喜好。
在公司，他就不怕手底下的人喜欢钱。
不喜欢钱，谁出来打工？
拿了钱，只要认真干活，也不求为公司鞠躬尽瘁，只需要你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就行。
接掌皇马之后，弗洛伦蒂诺吐槽得最多的，反而就是那种所有人都不喜欢谈钱的风气。
每个人动辄谈论感情，动辄就讨论贡献，可实际上，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每家俱乐部都有一些名宿在退役后进入管理层工作，这是足球领域的传统。
皇马也有不少，有的比较好，有能力会做事，有的则是碌碌无为、尸位素餐。
但这些都还算是不错的。
可总有些人自以为聪明，趴在皇马身上吸血不说，还总是摆出一副都是为皇马利益着想的姿态，搞得好像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似的。
最典型的就是皇马五鹰里的米歇尔。
胡安·马塔为什么会在07年自由转会去了瓦伦西亚？
当时卡斯蒂亚的主教练就是米歇尔，胡安·马塔是球队里表现最好的球员，在06/07赛季结束前，皇马就已经决定要跟他续约了。
但胡安·马塔有一个竞争对手叫做阿德里安·冈萨雷斯。
两人位置相同，特点相近，而且从皇马青年队到国字号青年队，一直都是竞争关系。
于是，米歇尔利用自己在皇马的人脉和威望，在皇马准备跟胡安·马塔续约的时候，横插一杠，断然拒绝给胡安·马塔一份职业合同，让他自由转会，前往瓦伦西亚。
目的就是扶持自己的儿子阿德里安·冈萨雷斯。
当时皇马的管理层比较乱，主席卡尔德隆和体育总监米贾托维奇驾驭不住这群元老们，可就算如此，当胡安·马塔在瓦伦西亚踢出名堂之后，米歇尔当即被追责。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皇马！
他的儿子阿德里安·冈萨雷斯也在事发之后被卖到了赫塔菲。
类似这样的事情，在职业足坛其实比比皆是。
尤其是以皇马和巴萨这种会员制最多。
球迷们也是乐见其成，因为他们希望看到的是俱乐部有感情的温度。
出于豪门形象和品牌价值考虑，往往各家俱乐部也都对外保密，没有揭露这些事情。
就算是知道内幕的一些媒体，往往也都不会进行报道。
时间一长，渐渐也就忘了。
作为弗洛伦蒂诺的私人助理，皇马的大管家，曼努埃尔·雷东多应付过的这类事情，简直不要太多了。
名宿如此，球员也如此。
例如，开车超速，这是最常见的。
就在今年3月，马塞洛在已经被扣分扣光了的情况下，依旧无分驾驶，结果还被交警给逮了，一度也是闹得沸沸扬扬。
怎么办？
还不是皇马出面去沟通斡旋，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如果这些都还算是轻点，那科恩特朗加盟皇马的前面半年多时间，他竟然一直在无证驾驶，这简直就是离大谱！
被抓住可是要锒铛入狱的！
皇马得知这件事情后，强烈要求他赶紧考到驾照。
结果怎么回事？
他理论竟然过不了！
美其名曰每天要训练和比赛，没有时间去读，实际上就是因为他没文化！
雷东多亲口听到他承认，理论考试那一关，他最多只能答对一半的题目。
最后怎么处理？
他在葡萄牙通过了理论考试，据说是花了4千欧元，买通了考官，在考试的时候，用手指给出暗号，让他依葫芦画瓢，选择了ABCD，这才通过了理论考试。
作为皇马大管家，雷东多是真的无语了！
这群在媒体和球迷面前，光鲜体面的球星们，私底下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甚至有些人扔到社会上，绝对就是问题青年！
雷东多扪心自问，跟这些人比起来，像王硕、齐达内、卡卡这种球员，简直可以用完美伙伴来形容。
之前，他看到媒体上报道，王硕在德国考驾照的新闻，他是真想让皇马的球星们去好好学一学！
“曼努埃尔。”
弗洛伦蒂诺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助理到底在想什么，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你让何塞·桑切斯通知曼联，我们愿意出售C罗！”
雷东多有些讶异，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点头答应道：“我这就去办。”
只有卖掉C罗，才有可能签下王硕！
“同时也对外放出消息，我们撤出对托特纳姆热刺球星加雷斯·贝尔的争夺！”
如果说，第一件事情还让雷东多理解，那后面可就有点意外了。
在皇马的计划当中，如果没能签下王硕，那就留住C罗，签下加雷斯·贝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