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岚走后,陆之南就趴在窗户上看。
4:10的时候,五个保镖走了三个。剩下两个也被孙岚拉着过去了。
就是这个时候!
陆之南攀着窗帘溜在下面,有点儿不稳当的落在了草坪上。
突然,四周传来犬吠的声音!!
我靠!
忘了还有藏獒!!
有两条藏獒睡着了,还有三条藏獒面目狰狞。
“刺啦——”陆之南的裤子猛的被藏獒撕掉了一个大口子,随即大腿那裏就感觉被狠狠咬了一口,陆之南疼吸了口凉气,咬着牙踹上去!
随即听到犬吠声音的保镖迅速反应过来,往这边看,结果被孙岚死死拽着不放手。
陆之南随手拿起一块石头砸向正准备扑过来的第二条藏獒,然后爬起来疯狂向前跑去,身后的三条藏獒狂叫着也跟了上来!
随即,保镖也挣脱了孙岚的骚扰向陆之南追了过去。
陆之南这是人生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生死时速,他腿上还流着血,这时候却感觉不到疼痛了。
不过还好,短短几秒钟之后,三只藏獒因为长链子到了尽头而不得不停下来了步子,然而两个保镖还紧追不舍。
陆之南跑出陆家大宅,一路狂奔,不断转弯,并拐入角落。
不知道跑到了什么时候,直到陆之南觉得喉咙猩甜,才看不到了两位保镖的影子。
陆之南停下来喘了口气,并招了个出租车。
结果一摸口袋。
没有钱包,没有手机。
“先生去哪呀?”出租车开打量了一眼狼狈的陆之南,眼神带着探究。
陆之南一阵窘迫,只好摆了摆手,说不坐了。
浑身的疲惫,陆之南垂头坐在了地上。
这裏离约定的广场大概有10公裏远,难道要跑着去吗?
陆之南看了眼对面银行上的表,现在已经4:32了。
陆之南咬牙起身准备站起来,跑就跑!
“叮咚~”一个小孩子在他身边扔了一个一元硬币,奶声奶气的说:“你这么大人了不要在这裏要饭,为什么不去干点活呢?”
说完就转身跑了。
陆之南楞楞的拿起拿一元硬币:……这是…把他当成乞丐了吗?
陆之南转头看向旁边商场蹭亮的玻璃映出来的影子,裤子烂了好大一条洞,伤口其实不是很严重,已经结痂了,但血流的厉害,裤子上沾着点点血迹,刚刚在草坪上打滚,让他脸庞臟兮兮的,头发被风吹得稀乱,又因剧烈运动而面部通红…
“83路,到了…有去xx广场的………”
陆之南心裏一震——是那个广场!
陆之南忽然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捏着那枚硬币,跑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一站一停,十分磨蹭。
陆之南扶着公交车上的黄色柱子,死死地盯着上面的电子钟表。
其实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很狼狈,他只能抹了抹脸上的灰,和扒拉扒拉头发了,裤子上的洞和血是是没有办法解决,但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了。
他想北北。
他不能失约。
他也不能让北北等他。
公交车开的很慢。
到达广场的时候已经五点零几了。
虽然还是迟了,但还好,没有太晚。
走到广场裏面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北北,也许北北刚好不小心来迟了一些。
陆之南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笑着嘆了一口气。
真好。
一分钟也没有让北北等。
陆之南就坐在石凳上,想着北北来了之后,如何给他解释自己这一身打扮。
而且还要给他解释一下,自己买了礼物,但是不小心没有带,下次见面一定补上。
但是也不会给北北透露,自己买的东西,是情侣戒指。
嗯…不过有一件事情是好的。
餐厅啊游乐场啊电影院啊,都已经预约过了,没有带钱包,也不会影响什么。
陆之南笑着想。
然而。
广场六点整的大钟响起。
广场七点钟的大钟响起。
广场八点钟的大钟响起。
北北依旧没有来。
和梦中一模一样的。
偌大的广场,熙攘的人群,成双结对的情侣,叫嚷着卖玫瑰花的孩童。
只不过这次,等待的人变成了他。
北北怎么会没有来呢。
北北……
忽然一个念头如惊雷般砸入脑海——
北北……北北不会是出事了吧?!
陆之南脸色变得煞白,他猛地从石凳上跳了下来,四处张望着。
但是能去哪裏找北北?他不知道北北家在哪裏。
对,他忽然想起来,北北打工的理发店!
在那裏一定可以联系上北北。
他现在没有手机,没办法联系到北北,到那裏的话是一定有办法的…
等等。
陆之南的步子忽然停住。
——手机!
……一个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在此时竟然慌成了一个无头苍蝇。
陆之南拦住一个路人,问道:“能用一下你手机吗?”
陆之南按下号码的那刻,手都是颤抖的。
接电话…
北北…不要有事…
北北接电话…
他心裏默默哀求道。
“餵?”少年清澈干凈的声音响起。
陆之南心猛的安稳了下来。
但他声音还有些颤抖着:“北北…我是陆之南。”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陆之南,”北北忽然说,“我们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见面了。”
陆之南楞住。
电话那头,北北的声音依旧干凈的像冬日的雪。
“陆之南,其实我不是辍学的,我高考后收到了心仪大学的通知书,我原来是不想去上学的,但我现在忽然改主意了,我想去上大学,成为一个正常的,大学生。”
“陆之南,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
正常的,大学生。
而不是一个和同性纠缠不清的人。
陆之南忽然发现,他一直觉得北北的声音像是冬日裏的雪,这是一个非常恰当的比喻。
冬日裏的雪。
干凈。
寒冷。
陆之南把电话还给路人的时候,连谢谢都没有力气说了。
他就站在原地。
然后一点一点的蹲在地上。
两天没有吃饭了,肚子饿的很疼。
腿上结痂的伤口也开始隐隐疼了起来。
不远处有个男孩在告白,似乎摆了玫瑰和蜡烛,周围的人在起哄,很吵。
告个白而已,为什么弄的这么声势浩大呢。
真让人厌烦。
陆之南想。
但他就这样蹲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传来人们的惊呼声。
陆之南也没有力气去看他们为什么这么惊呼了,他只觉得吵。
身旁一个女孩子一字一句的念着什么:“……北北,我们在……”
陆之南猛的抬起头来,远处那栋大厦外墻电子屏上滚动出几行偌大的字。
北北,我们在一起吧,我爱你。
从21:13到21:14。
爱你一生,爱你一世。
他差点忘了,这整栋大厦上全是他陆之南准备好的爱情告白。
陆之南想起刚刚让他觉得厌烦的男生。
哦,原来最声势浩大还是他陆之南。
陆之南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大厦上刺眼的话,然后想起他早就准备好的告白。
是要怎么做的来着。
先下跪,拿出戒指。
然后看着北北的眼睛,说:
北北,我还没有正式的邀请你当我的男朋友,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你愿不愿意,下半辈子都和我绑在一起…
北北…
我爱你。
永远。
多么声势浩大。
——多么像一场笑话。
时白挂掉电话,他看着面前斑驳的墻,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砰!!”屋内传来摔打的声音,然后是母亲歇斯底裏的喊叫。
“这是哪儿!!我不住这裏!我要回我家!!!”
自从母亲撞了人,病情好像又严重了些,还总是暴躁易怒。
时白慌忙赶过去,用哄小孩子的语调说:“妈,我们房子卖了,我有钱就会把它赎回来的…妈,你乖一点我就给你买蛋糕好不好…”
时白是在昨天下午一点整的时候,接到那个电话的。
号码是陆之南。
其实当时时白的心情并不好,因为受害人家属又打电话来催账。
还差6万。
但时白看见陆之南的号码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觉得有些安心,笑着喊了一声陆之南的名字。
结果话筒沈默了半响,传过来一个女人温婉的声音。
“我们能见见吗。”
下午3点在咖啡厅裏,时白看见了这个女人。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有气质的女人,身材保养得当,妆容十分得体,穿着一身素色旗袍。
时白心裏默默想,我母亲当时也是这么漂亮的。
“我知道你和我儿子的关系。”陆母开门见山。
其实时白是有些尴尬的。
被嫖客的母亲找上门。
估计全城裏的mb只有他一个吧。
不由得心裏也有些唏嘘。
这母亲看起来就十分有素质,知道了儿子做那种事情,估计心裏不好受。
陆母声音温婉,却始终难掩其中的悲痛:“我…不相信我儿子是个同性恋。”
时白心裏默默道,你儿子绝对是。
他都嫖了,还把我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
当然,这些话他都不能说。
他只能低着头,模样乖巧地喝着咖啡。
其实像今天这种情况,他可以不来的。
他仅仅是一个与客人有过几次金钱交易的mb而已,像客人这种家事,依照蓝哥的话来说:这就是闲的蛋疼才会来,给自个儿找罪受。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时白他来了。
可能是因为电话中这位母亲的声音太过于悲痛。
也可能……
嗯,也可能只是因为陆之南是自己将要发展的长期客户,总要打探清楚底细,看看还能不能和他发展包月关系了。
拨过心中其它的纷扰的情绪,时白坚信自己就是因为上述的原因才过来的。
“我看你也是个好孩子,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之南。”
时白无奈:“阿姨,这个我真的没办法,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
陆母把时白的话给打断了,口气忽然变得强势:“那你直接告诉我,给你多少钱才能离开我儿子!”
时白惊得咖啡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他实在没想到电视中这种赶走女朋友的方式竟然会出现在他一个小小的mb身上。
——有钱人真可怕!
时白抬起头,表情认真而无辜:“阿姨,你这是干什么?就算我和陆之南关系断了,陆之南想找伴儿,鬼知道还能找出多少个我这样的人呀?我和他又不会长久,您真没必要担心。”
陆母听时白的话,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按她平日裏看偶像剧的去趋势来看,哪个被甩钱的女孩不说:“不!不管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放弃他!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怎么会有人说出:“我和他又不会长久,您真没必要担心。”这种话?!
陆母这是明白了:
呵!敢情眼前这个看起来单纯的男孩子对他家陆之南没一点真心!!
其实她约这个男孩过来,也不是打着非要让他们分手的想法过来。
自己想了一上午,刚开始也难过,痛苦,但想到儿子比自己更痛苦,就觉得心裏五味陈杂。
陆康石还在那裏生着闷气,她便想着,把这个孩子约出来,如果这孩子看起来还好的话,也就顺着他们好了。
谁知道、谁知道这孩子相貌干凈乖巧,心底竟然如此冷漠!!
怎么能让这孩子祸害自己家的之南?!
陆母脸色瞬间阴沈了下来:“我儿子和你断了之后在找什么人你不用操心,现在我只要你给我儿子断的干干凈凈!”
只见陆母随即从包裏掏出支票,继续冷声道:“我给你100万,希望你能把这件事处理好。”
时白楞住。
——现在有钱人都撒钱撒得这么随意吗?
他只是个小小的mb啊。
眼见陆母拿起笔,开始在支票上写东西了。
时白慌忙摆摆手说:“您不用给我…”
陆母听见这话,眼神中带着探究:“……你不要钱?”
时白怔了一下。
“还差6万,一分都不能少!”
“你妈那个疯子撞死了我爷爷,杀人偿命啊!”
“你母亲要想住我们精神病院治疗,必须要先交住院费。”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时白指甲掐到肉裏。
时白垂着头,他咬了咬嘴唇,开口道:“不用那么多,6万元就好。”
时白在心裏安慰自己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她自愿给的,也不是我偷抢的。
他以后若是挣了钱,也一定会按照支票上的账号把钱汇过去的。
时白双手接过支票,朝陆母鞠了个躬,十分诚恳的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时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阿姨,明天是七夕,本来和陆之南约好了…那我还去吗?”
陆母冷冷地说:“收了钱,就不要再出现在之南面前了。”
时白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恭敬说了声好的,我知道了,随即就转身走了。
钱还了,时白也从月色辞了职。
蓝哥送他出去的时候点了根烟,他右手夹着烟,左手揉了揉时白的头发,他笑了笑:
“以后别来这裏了,你不适合。”
时白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最后朝着蓝哥鞠了个躬,离开了。
时白回到家裏,这个租的房子家徒四壁的,只有一张单人床。
时白就这样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放弃了这个职业,接下来他要做什么?
事实上现在时白的心境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同。
当时实在是绝望又无助。
高考刚结束,他在餐厅兼职的第一天,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他母亲出了事儿。
他吓得腿都软了,跑到医院,结果就看见母亲坐在座椅上,头发乱槽槽,胳膊被包扎住了,看着他,一脸惊慌。
幸好,母亲没事。
了解情况后,他的心刚放下来,就直直沈到了湖底。
母亲是肇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