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祖父和谢铎肉眼可见的忙了起来。尤其是谢铎,因为圣上不?信别人,只信他,所以基本?上都是天亮才回?来,或者干脆不?回?来。
成山王的举动,将本?就浑浊的朝堂彻底搅乱了。@无限好城
李照此去承德,是圣上点了头的,他从来没有对李照予以厚望,只盼他安全,临行前?,也?另派了一队人马给李照做障眼法。
他没想到,李照根本?没有离京,承德一明一暗两?位八皇子,都是假的。
圣上本?就积劳成疾,眼下大军压境,更成了强弩之末,阁老们劝他下密诏,立李照为太子,或者干脆让李照继位。
可时间太短了,李照风评本?就不?好,仓促之下,硬推上位,恐难以服众。
而且,若此举激怒了成山王,反而会给他合理造反的借口。
“寡人早有打算,众卿可安枕无忧矣。”圣上语调慢慢的,散漫中透着疲惫,交代着这些天来无数次说过的话?,“若成山王果生异心,众卿切记,务必隐忍。
“——江山易主,黎庶仍在,这个?位置,由谁来坐不?要紧,要紧的是国泰民安——即便是永顺登位,也?仍需众卿的倾力辅佐,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卿都是国之栋梁,唯有保全自身,静待良机,方是上策。”圣上还?笑得出来,“行了,不?用一天到晚看着寡人,回?去歇着吧。”
众大臣面面相觑,皆是无可奈何?,尽管它们都做好了以死相拼的准备,可圣上的话?,他们又怎么敢不?听?
何?况,他们都清楚,圣上说的是正?确的。
——无论谁来做这个?皇帝,他们都要为黎民百姓鞠躬尽瘁,若能灵活变通,说不?定可以阻止成山王大肆屠戮。
然而,在当?今圣上的面前?,谁又敢说这种?话?呢?
齐齐跪在地上,高呼吾皇万岁,不?少大臣都痛哭流涕起来。
他们都是为官数十?年的元老,与圣上一同打天下的,当?时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如?今竟沦落到这种?境地,而他们也?全都老了。
如?何?能不?让人唏嘘?
“好了。”圣上朗声大笑起来,“天色也?不?早了,便在殿前?用膳吧。”
说完,起身离开了。
谢铎随行保护,众大臣被留在景毓宫前?,等候用膳。
走出景毓宫,圣上的步伐慢了下来,身形也?有一瞬间的不?稳,被贴身的公公扶住,更放慢了脚步。
望着圣上的背影,谢铎拧眉,却一言不?发。
“明知。”圣上唤他的字,“寡人方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谢铎拱手行礼:“不?知陛下指的是哪一句。”
也?就他敢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圣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无奈摇头,说道:“隐忍那句。”
“回?陛下,恕臣斗胆。”谢铎直言,“若一味隐忍,反而惹人怀疑。”
殿前?无人,没有遮掩的必要,圣上便也?直来直去:“你有何?打算?但说无妨。”
“臣正?想向陛下请旨。”谢铎单膝点地,无比严肃地行了军礼,同时说了自己的计划。
圣上一向欣赏他,他将自己的想法一说,果然龙颜大悦,亲自将他扶起来,当?即批准了他的计划。
“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拍拍他的肩膀圣上赞许地说,“这些年,你帮寡人立了不?少功劳,今后,永顺就拜托你了。”
谢铎再次恭敬地行了个?礼,什么都没有说。
圣上知道他的个?性?,也?不?多言,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圣上甚至不?再让谢铎保护他的安全,在明知道情况危急的情况之下,还?是将他派去守着皇城别处。
差事虽是谢铎主动请来的,可圣上答应得太快,反而引起了他的怀疑。
——当?今圣上是个?极严禁的人,凡事无大小,都会下圣旨。曾经也?明确交代过:无圣旨,不?授命。这也?是为什么李熙当?初能用假圣旨骗到江家军的原因。可临时改派任务这么重要的事,他却刻意回?避了圣旨,直接让他走了……
再一想到众大臣让他留下密诏时他的反应,谢铎冷然一笑——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越来越有意思了。
两?日后,成山王抵京,十?五万大军驻扎在京城外的昌宁县,离京城不?过三十?里路。
成山王带了一支百人小队,风光无限地进了皇城。
第一日是设宴,并未出什么意外。
成山王在京城没有府邸,便和众将领下榻在驿馆。当?晚便传出了当?街纵马、聚众狎妓、殴打百姓的事情。
次日早朝,缺席。
第二日早朝,缺席。
第三日早朝,仍然缺席。
连同手下一连胡闹了数日,承德传来八皇子李照意外身亡的消息。
圣上吐血昏迷,举国哀悼。
圣上昏迷的第二日,成山王总算出现在了早朝之上,华服加身、意气风发,当?庭询问?太医圣上的病情。
得知圣上积劳成疾,需要好生调理,成山王将那名?太医当?庭斩首,硬闯圣上寝宫要亲自侍疾。
圣上病情不?见好转,李照发丧后,朝堂上开始出现立太子的声音。
成山王嚷嚷着侍疾的时候,就开始帮圣上批改奏折了。
立太子的声音出现后,成山王表现得更加积极,升了好几个?大臣,也?当?庭斩杀了不?少反对他的人。
可圣上迟迟不?肯拟旨。
成山王也?急了,不?过他等得起,左右李照已经死了,圣上一咽气,这个?位置轮也?会轮到他手里。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圣上为了他不?能顺利继位,竟然在弥留之际,服毒自尽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还?不?敢相信,年少时总被他压一头,李贯兴在他心中仍是头号劲敌,更何?况,一代帝王,如?何?会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高兴,而是怅然,失落,只想大醉一场。
知晓真相的大臣更是无不?动容,无不?痛哭。圣上年轻时意气风发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与眼前?的惨状对比起来,恍如?隔世。
旁人无法接受,圣上却只感觉到痛快和解脱。
他久病沉疴,实在太累了。反正?固有一死,不?如?发挥最后的价值,祭奠祖宗基业,延续李氏江山万世千秋!
因他早就知道成山王已经蓄势待发,留给他和李照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在自尽之前?,将储存毒药药瓶和为他诊治的太医都给藏了起来,并让太监在宫中大肆散播他是被毒死的消息。
三人成虎,只要他不?是正?常病死的,世人就不?免往谋朝篡位上面去想,如?此一来,成山王即便继位,也?是歪门邪道,永远无法被世人承认!
这也?是他计策里最重要的一环。
——与其战战兢兢地负隅顽抗,不?如?拼尽最后一口气,给敌人致命一击!
因为他知道死在承德的八皇子是他派过去的障眼法,真正?的李照还?活着。
若成山王敢继位,李照和朝中重臣就能坐实他乱臣贼子的罪名?,名?正?言顺地除掉他!
消息传出去以后,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除了奸臣篡国的风言风语,民间还?涌现了大批起义军,都想要趁乱分一杯羹。
原本?成山王还?不?打算理会,他专权惯了,根本?不?会管后世怎样评判他,也?不?会管百姓怎样看待他。毕竟,史书是当?权着写的,只要他攥有权利,一切就是他说了算!
何?况,清者自清,他没做过大逆不?道的事情,以后死了见了祖宗,仍旧理直气壮、问?心无愧。原本?还?打算念在兄弟之情,好好送李贯兴离开,可他竟如?此不?识趣,也?就怪不?得他了。
不?肯册封,他就自己封自己,反正?李氏江山只剩他一个?人了,他想怎样就怎样!
然而,就在他打算伪造册封懿旨的时候,却发现,传国玉玺,不?见了!
几乎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玉玺的影子。
没有玉玺,皇位只不?过是个?摆设,他忙活了这么久,竟只是一场闹剧!
“给我找!”成山王怒发冲冠,叫来亲信一通训斥,“找李照,玉玺一定在李照身上!”
李照?李照早就死在承德了啊!属下无比为难,可是又不?敢违抗李贯文?的命令,只能匆忙带人去承德,寻找“李照”的尸身。
可糟糕的是,当?初为了做到死无对证,他们伪造了李照坠崖而亡的假象。
现在要找人,只能到涯底去。
但就算找到了尸首,也?不?见得就能找到传国玉玺,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人随身带着?
短时间内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李贯文?等着传国玉玺继位呢,找不?到玉玺,他们也?不?用回?去了。
没有玉玺,一切都乱了套。
大臣们起先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直到他们发现李贯文?继位的时间一拖再拖。
朝中大小事物他管理着,崇德帝的后事他操持着,每天累得跟狗似的,却一提到继位之事就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不?想继位呢。
国岂能一日无君?地方上不?少起义军都如?同当?年的祝毅一般,占地称王,再这样下去,怕是民不?聊生、国将不?国。
大臣们一个?个?都快急死了,可谁都不?敢提拥立新皇的话?。@无限好城
李贯文?也?急,但急有什么用?传国玉玺乃是特殊材质所制成,伪造都伪造不?来。
除非……
李贯文?的谋士给他提了个?点子,让他干脆直接对外公布玉玺丢了或者给崇德帝陪葬了,怎么都行,总之找个?理由重新打制传国玉玺。
没说完,就让李贯文?给叫人拿下了。
李贯文?被崇德帝摆了一道儿,卡在这里不?上不?下的本?就烦躁无比,他还?出这样的主意,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世人,他李贯文?来路不?正?吗?
虽然李贯文?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却也?听不?得这种?话?,当?即叫人把那谋士推出去斩了,自己继续生闷气。
而派遣至承德的小队一连找了月余,丁点儿消息都没有。
眼看着再耽误下去,李贯文?就该赐死他们了,亲信连忙赶了回?来,带给了李贯文?一个?坏消息当?中的好消息。
同时为自己辩解:他们之所以找不?到传国玉玺,是因为死在承德的那个?李照是假的!
真正?的李照,尚在人世!
李贯文?眯起眼睛,理了理前?因后果,发现自己进京的那段时间确实太过顺遂了,李照的死也?未免有些草率。
难保不?又是崇德帝死前?设下的圈套!
“找,继续找,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李贯文?眼中浮现出恨意。
这父子两?个?,竟敢这么耍他,等抓到了真正?的李照,绝对要把他碎尸万段!
同时,想到了什么,吩咐亲信:“去把谢铎叫来。”
谢铎自然不?是他想叫就能叫来的,自从李贯文?进京之前?,他自请去做宫墙布防后就很少到宫里去,在家陪清清吃喝玩乐。御林军现在由副统领付超代为管理,之前?谢铎在时他就比较激进,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听说李贯文?要见谢铎,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亲自登门来请。
付超是李贯文?来了之后才上去的,一直把李贯文?当?成自己的贵人,对他言听计从。
而且,御林军统领的职责本?就是保护皇上,现在李贯文?登基乃是大势所趋,他便第一个?站在了李贯文?这边,自然也?得了李贯文?的重用,在宫里也?是一呼百应的地位。
本?以为谢铎会对他刮目相看,甚至提防于他,没成想,谢铎根本?连面都没有露,只让仆役告诉他,自己在炼丹,没时间见他,让他自便。
这不?就是直接赶人?
付超气得胸腔不?停起伏,站起来洋洋得意地说:“传圣上口谕,着谢铎即可进宫面圣。”
仆役连忙去通传,却见谢铎正?在院子里给清清把瓜果切成小块,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把小刀,切的无比仔细。
清清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抚着五六个?月大的孕肚,温柔地望着他。
而在两?人不?远处的太阳底下,有个?身穿仆役衣服的少年正?满头大汗地在打一套拳。
两?人面前?放着一大盆完整的冰块,清清凉凉的,和太阳底下苦练的人形成了鲜明的伤害极大的对比。
六月的天,太阳已经初见毒辣,那少年的脸被晒的有些红,有个?动作?却怎么都学不?好,又急又气,更是出了好几处错。
“李小胖。”清清执起一粒金桔,屈指一弹,正?打在他高高扬起的手肘处,不?疼,但手肘下意识地往里收了收,瞧着比一开始像样多了,“腰腹处留这么大破绽,真打起来你人已经没了。”
李照不?服气,但还?是嘟着嘴继续打拳。
仆役不?敢多看,就将付超的话?转述给了谢铎。
谢铎一开始没说话?,沉默着将果盘里的各色水果切好,递到清清的面前?。
又慢条斯理地用湿布巾擦了手,这才看了仆役一眼,缓缓开口:“让他怎么来的,怎么给我滚回?去。”
仆役哪敢吱声儿?
“老爷的意思是说,圣上口谕可拒不?授命,这是崇德帝时期就传下来的规矩。”清清替仆役解了围,“夫君今日休沐,禁卫处留了名?册的,再十?万火急的事儿,也?等过了休沐再说。”
这话?就好开口多了,仆役连忙领命,回?话?去了。
清清看谢铎脸色不?好看,往他嘴里塞了块蜜瓜:“好歹曾是同僚,打发他走就是了。”
这两?个?月谢铎基本?上都在家,谁也?不?敢说个?不?行,付超算什么东西,拿着鸡毛当?令箭。清清怕谢铎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他宰了,到时候还?得善后。
“蠢。”谢铎烦躁地后仰,倚上椅背,显然顶顶看不?上付超。
之前?御林军内部也?是存在等级和流派的,但是因为谢铎实力强,总有异心也?不?敢表现出来,现在谢铎懒得管他们了,不?少魑魅魍魉就出来作?妖了。@无限好城“说什么呢?”清清故意嗔了他一眼,随即温柔地望向自己的肚子,边缓缓抚着,边说,“我们宝宝可什么都没有听到,不?要学你爹哦。”
谢铎总是无法拒绝她的安慰,唇角扬了起来。
轻身凑近夫人的肚子,隔着薄薄的丝绸布料,将耳朵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