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规则是这样的。
但你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前提——主板股票当天任何报价都不能超出昨天收盘价的百分之十。
如果昨天收盘价是十块钱，那么今天所有的报价必须在九块到十一块之间。
你报十二块一，直接就超了主板的价格笼子了，系统根本不接受。”
“所以我之前说的是对的——收盘集合竞价的报价区间，它不能独立于当天整体的涨跌幅限制。”
“对。
涨停的时候你不能再报一个更高的价格，跌停的时候也不能报一个更低的价格。
收盘价必须在涨跌幅限制之内。”
老关端着茶壶，忽然开口了：“那没有涨跌幅限制的股票呢？”
操盘室里安静了半秒。
杨爽和马修同时转向老关。
“关老师问到点子上了。”
杨爽说。
他在白板上另起一行，写下了“无涨跌幅限制股票”几个字。
“大A有没有没有涨跌幅限制的股票？
有。
三类。
第一类，首次公开上市的公司，前五个交易日没有涨跌幅限制——北交所除外，只有一天。
第二类，股票进入退市整理期，退市整理期的第一天没有涨跌幅限制。
第三类，被退市的公司重返大A，首日交易也没有涨跌幅限制。”
马修吹了声口哨：“这三类都是大波动的主。”
“对。
对于这些股票，是不是意味着大家想怎么报价就怎么报价？
显然不是。
交易所规定了，即便是没有涨跌幅限制的股票，开盘集合竞价也是有限制的——在昨天收盘价的基础上，最低是昨天的百分之五十，最高是昨天的百分之九百。”
老关的眉毛挑了一下：“百分之九百？
那昨天十块钱的股票，今天开盘可以报到九十？”
“上限是九十。
下限是五块。
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九百，这就是无涨跌幅限制股票的开盘集合竞价区间。”
马修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区间也太宽了。
九十块钱和五块钱，差十八倍。
这要是有人故意捣乱，报一个九十块钱的买单，开盘价不就飞到天上去了？”
杨爽摇了摇头：“不会。
因为集合竞价遵循的是最大成交量原则。
如果有人报九十块钱的买单，但大多数人报的是十块钱附近的单子，系统不会为了满足那一笔高价单就把开盘价定在九十。
它会找一个让最多人成交的价格。
所以理论上，只要市场参与者的报价是理性的，开盘价不会偏离太多。”
他顿了顿：“但理论上和实际上，有时候是两回事。
关老师，您说呢？”
老关把茶壶端起来，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九四年的时候，深交所出过一个事。
有一只新股上市，没有涨跌幅限制。
有人在集合竞价阶段报了一个天价买单，开盘价被拉到了一个离谱的位置，然后当天股价一路狂跌，追高进去的人全被埋了。
交易所后来专门出了个文，但也没有实质性的惩罚措施。
因为那时候的市场，规则都是边跑边修的。”
他看了杨爽一眼：“所以你的意思是，对于没有涨跌幅限制的股票，收盘集合竞价怎么规定？”
杨爽翻了一页笔记：“收盘价还是按照之前的规定——上一笔成交价的百分之九十到百分之一百一十。
没有额外的限制。”
“也就是说，如果一只无涨跌幅限制的股票在连续竞价阶段被拉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收盘集合竞价还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往上波动百分之十？”
“规则上是这样写的。”
老关没有再说话。
他把茶壶端起来，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维多利亚港上。
海面上有一条货轮正在慢慢驶过，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影响之一：机构调仓的痛点解决了
马修趴在桌沿上想了半天，忽然说：“所以这个盘后固定价交易，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杨爽转过身来，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下：“机构。
准确地说是需要大规模调仓的机构。”
“我解释一下。”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供需曲线图，“大家想象一下，一个基金经理今天要调仓，新增某一只股票，买入十个亿。
在以往，这十个亿必须在连续竞价阶段去买。
买盘一进来，股价瞬间被推高。
有些散户看到主力来了，赶紧跟着上车，价格再次被拉高。
基金经理本来想以十块钱的价格买，最后平均成本可能到了十块五甚至十一块。
这就是建仓的滑点成本。”
他在供给曲线旁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反过来也一样。
如果要清掉某只股票，卖十个亿出去。
卖盘一下子涌进来，买盘承接不了，价格断崖式下跌。
想卖十个亿的市值，最后收回来的资金可能只有八个亿。
这就是出清的折价成本。”
马修点了点头：“所以以往机构在调仓的时候，最喜欢在最后三分钟的收盘集合竞价里动手脚。
在最后三分钟猛烈拉升或者砸盘，利用的是收盘集合竞价的价格发现机制，在最小的流动性消耗里实现最大的价格变动。”
杨爽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很准确。
但这也意味着，在最后三分钟里，散户是最脆弱的。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反应过来，价格已经变了。”
他指了指白板上新画的那条时间轴：“现在有了盘后固定价交易，机构完全可以在那二十五分钟里按照收盘价来调仓。
价格是固定的，没有滑点，没有折价，也不需要在最后三分钟里剧烈拉抬或砸盘。
这只股票的价格走势，就不会因为机构的调仓行为而产生额外的波动。”
老关忽然说了一句：“这不就是科创板跟创业板已经有的规则吗？”
杨爽转身看了老关一眼，笑了：“关老师说得对。
盘后固定价交易不是整个大A新增的规则。
原来科创板跟创业板就已经有了。
只不过现在把它延伸了，扩大到整个市场——主板和ETF基金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