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坐,不用拘束。”
李子文依言落座,
而老谢和郑哥则被引到厅外偏房奉茶。
见到如此,
李子文倒也没有什么阻止
安良堂有安良堂的规矩,堂口议事,不是谁都能在场的。
司徒美堂回到主位,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目光仍旧落在李子文身上。
“后生仔,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
司徒美堂一拍大腿,转头看向左右两边坐着的人,
“听听,二十二岁!我们这帮老家伙,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一声感叹后,继而笑道
“……我还在蹲大狱那!”
十七岁就加入致公堂的司徒美堂,
也就二十岁的年纪时候,
因为失手打死一个吃霸王餐的白人地痞,直接被判死刑,
后来还是众人筹资,
请了当时刚获得执业资格没多久的罗斯福,
也就是后来,那个一举推动了罗斯福新政的家伙。
为其辩护,改判5年
又经多方斡旋之下,只在狱里待了十个多月也就出来了。
而另外一边,
左边一个穿长衫的也老者捋了捋胡子,
“二十来岁…我也还在洛杉矶看馆子…应付那群白皮佬…”
随着话音落地,
满堂响起一阵笑声,气氛比李子文刚进门时松弛了许多。
司徒美堂笑罢,指了指在座的几个人,对李子文说,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些人,都是洪门中安良堂和致公堂的人。”
李子文心中微微一动。
“这位,”司徒美堂指着刚才说话的那位,
“咱们中华总会馆的商董,赵德茂…宁阳人,在美国三十七年了,铁路修完那年就留在了加州,是咱们这帮人里资历最老的。”
说着赵德茂站起身来,朝李子文拱了拱手。
虽然六十出头的年纪,但精神矍铄…
“李兄弟,”赵德茂笑着说道,打着一口浓重的粤语口音,随意的说道,“你的书我看过,英文版的什么…也看不懂,倒是从国内带来的《蜀山》写的好……”
“赵董过奖了。”
“这位,陈广志,旧金山安良堂分堂的红棍,……”
“刘文翰,”
“这位周瑞兴,咱们堂任草鞋…
“黄国梁……”
随着一一介绍,
李子文起身还礼。
今个儿,在座的还都是洪门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介绍完毕,司徒美堂回到座位,等到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带着沧桑无奈。
“你是从国内来的后生,不知道咱们华人的苦,更不懂华工的难。”
司徒美堂言语心酸,
“当年多少人也是在国内过活不下去了,这才漂洋过海…来这异国他乡,挖金矿、修铁路、扛苦力,舍了命换一口饭吃。
可…这么多年白人欺负咱们,地痞流氓肆意欺压,美国政府不管,律法不公……《排华法案》压在头上,我们中国人……的尊严都没有。”
司徒美堂声音,也越发的愤慨
“咱们背井离乡,无依无靠,无家可退,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活下去……所以后来我才单独创立安良堂,收拢洪门兄弟……心往一处靠,才能在这洋人地盘上,站稳脚跟,不被人随意践踏。”
李子文听见这话,心中也不由的认同。
因为司徒美堂说的是实话。
虽然华工用血汗铺就了横贯大陆的太平洋铁路,
任劳任怨
可白人至shang的美国佬,
却从来从来没有正眼看过
尤其是一八八二年,排华法案正式签署。
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部,
也是唯一一部专门针对某个特定族群的移民法案。
十年内禁止华工入境,
已在美国的华人不得归化入籍,
不能拥有不动产,
不能在法庭上作证指控白人。
一条条…
就是美国当局,赤裸裸的对于华人歧视和排挤。
赵德茂听到这里,低声插了一句,
“还不是咱们现在国内贫弱…才让人欺凌…洋人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