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小川失蹤一事,公子已經知曉,並起卦卜算。卦象顯示天機被人為幹涉,但公子依舊認定,此事與家主脫不開幹係。從結果來看,小川目前尚無性命之憂,其所在之處乃‘願力交集之地’。”
“願力交集之地?”
“又是願力?”
何燕微更慎重一些,問:“九千公子擅長占卜?我在扶風城長大,似乎並未聽說過這件事。”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質疑讓商依依露出了一點笑意。那笑像是驕傲,卻又像含著一點惆悵的意味。
“何道友安心,公子的占卜絕不弱於平京謝九。”她斷然道,“請諸位明鑒,公子在危樓中地位甚高,全因他有窺探天機之能,隻是危樓從不對外多提這事罷了。”
危樓是《點星榜》的製作者。他們既然能製作出讓天下信服的修士排行榜,其收集信息、占卜未來的能力也就不容置疑。有他們背書,何燕微也就點點頭,轉而思索起卦象含義。
“願力交匯之處?不知道是否有範圍限製?”衛枕流道,“天下之大,符合這一含義的地點何止數百。雖說是九千家主所為,但如果對方能輕易擒下和光圓滿的佘師侄,有日行萬裏之能也不足為奇。”
“衛道友說的是。”商依依笑了笑,“不過,既然衛道友也在關注南部女子失蹤懸案,就該知道……卦象所指之地除了扶風城外,別無二選。”
“果然是願力塔和上古秘境嗎……我知道了。”衛枕流沉吟道。
他沒有理會同門疑惑的目光,隻看了看謝蘊昭,道:“師妹,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一一確認的好。”
他又看了看其餘人,抬手製止了想跟上的商依依。
劍修微微一笑,溫聲道;“還要煩請商道友留在這裏,一解眾人疑惑。何師妹,你們的節目還需要繼續,都到這時候了,放棄未免可惜。”
距離瑤台花會開幕還有六天,正是各參賽者賣力拉攏觀眾、希望推高自家人氣的關鍵時刻。
“等等,謝蘊昭……”
謝蘊昭被師兄拉出去時,回了一次頭。她看見友人們站在屋簷下,其中那名出聲的人正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那個神情過於奇異,放在他那張素來輕佻、總是到處招惹桃花的多情麵容上,顯得如此陌生。
也有一瞬間,謝蘊昭覺得那個神情很有些眼熟。
莫名讓她想起了……在平京時謝九看她的神情。
在扶風城的陰雲之下,充滿了風雨欲來和變故將生的意味。
……
師兄妹二人架起劍光,轉眼便到了正北的高塔所在之處。
所謂“願力交匯之處”有兩種可,一是願力自發聚集的地方,二是人為控製願力聚合的時候。
扶風城人口繁多,各家信仰都存在。但由於去年修塔比賽的進行,現在城中願力最密集的地方,就是那三座修好的高塔。
當時參賽的有佛門、道門、妖族,其中位於正北的就是妖族所修的圖騰塔。
在大陸的眾多地方,妖族都不大受人們待見,因為普通人常常會搞混“妖族”和“妖獸”,但扶風城風氣開放,居民們反而很能欣賞妖族豔麗的外表和神奇的天賦,也喜歡和他們做生意、交換些稀奇的貨物。
是以扶風城中多有妖類居住,而妖族所修的圖騰塔雖然並未獲勝,卻也吸引了很多居民前來拜訪。
這些拜訪、好奇、欣賞、喜歡……都是願力的一種形式。它們源源不斷地匯聚到圖騰塔中,雖然每一絲都並不強盛,合在一起卻也頗為可觀。
謝蘊昭遠遠就看見一道彩虹似的七彩“河流”匯入圖騰塔身上,與其本身的靈力匯合,激發出淡淡的光霧。
願力雖然無法直接轉化為修為,卻代表了人心所向,而人心所向往往就是天道所在,因此收集的願力越多,對應修士的心境就越容易穩固,對未來的修行也頗有好處。
是以,盡管已經過去了一年,圖騰塔下卻依舊有很多妖族在笑盈盈地歌舞、表演,同遊人們交談,對他們訴說妖族的生活多麽自由、新奇又有趣。
為首的那一名妖族十分顯眼。
他有一頭銀白的如瀑長發,纖細柔美的身姿和麵容,美麗驚人又脆弱驚人,好似陽光下纖薄的琉璃。
“那不是……溯流光長老?”謝蘊昭許久沒見他,有些驚訝,“對了,小川說她曾在扶風城見過溯長老。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誰知道?”師兄有些漫不經心地回答,“說不得……在這裏策劃些什麽陰謀詭計吧?”
“師兄難道認為溯長老和小川失蹤之事有關?”謝蘊昭問。
他說:“一問便知。”
“溯道友。”
劍修緩步走去,姿態輕盈,但速度卻出奇的快。四周人群密集,於他卻好似無數草葉,隻消往前走,人們輕易就退到了兩邊。
“多日不見,近來可好?”
他溫聲笑語,白衣一塵不染,誰見了不歎一聲神仙中人?
可那秀美纖細的妖修見了他,刹那間卻像老鼠見了貓,險些崩壞表情齜牙咧嘴——還好及時收住了。
謝蘊昭有了某種微妙的感覺:溯長老很害怕師兄?對了,師兄曾說過“前世”在魔域中遇見過溯流光,難道他現在就知道師兄是少魔君了?
難道柯流霜……小川的事,真的和溯流光有關?
立時,謝蘊昭看溯流光的眼神就不一樣了:這是疑似高度危險分子,既可能透露師兄的身份,也可能害了小川,需要多加警惕。
銀發的妖修也見著了她,纖細的眉毛擰了幾下,終於還是歎了口氣,和其他同族交代了幾句,帶著兩人往塔邊僻靜之處走去。
他們繞到高塔的陰影中,這裏圍了柵欄,屬於禁止參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