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虽然他比李溯小了两岁,他是弟弟,但是他还是总愿意将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的留给李溯。
在这样北风呼啸的夜晚,他们依旧相拥而眠。
仅仅只是盖着一张脏旧的毛毯,李溯也不太理解为什么闻屿野的身子却还依旧滚烫。
在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李溯知道了。
因为闻屿野没能起来,他浑身燃起一股高热,嘴唇发白,躺在木板拼凑的简易床铺上,紧闭着双眼。
后来的李溯经常会想,或许是因为是寒冷的冬天,极寒的气温太过难捱,如果他们是在春暖花开的时节逃跑,又或者是在夏季,说不定闻屿野真的可以逃脱,他那样厉害。
如果是那样,或许后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李溯知道他们的木屋处在山林里,沿着山里往外走,前方就是一处小乡镇。
他起来之后给闻屿野盖好了毛毯,然后把他的衣服也都盖在他的身上。
闻屿野周身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李溯俯下身靠近了他发现他脖颈上缠绕的纱布已经被血染红了,那里经过鲜血的反复浸泡,都已经开始发黑,气味很是难闻。
他腺体处的伤应该很严重,又因为要帮助李溯度过发情期,受伤之后又没有得到过很好的休息。
腺体受伤之后又持续使用,释放给李溯信息素。
他身上的多处伤口应该是在发炎,要不然以他之前那样惊人的恢复力,不可能拖这么久,伤口还没愈合,稍有动作还在撕裂,流血。
李溯轻轻把门带上,然后裹紧了自己的衣服离开了。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李溯的双脚都快没什么知觉了,他才看到小乡镇的影子。
乡镇里零星开着几家店铺,李溯又走了将近二十来分钟才看到一家药店。
他身上并没有携带什么现金,走到店里,李溯对展柜里面戴着毡帽的店员说道:“拿两盒消炎药,一盒退烧药,一瓶酒精还有纱布。”他解下来手腕上的手表,丢到了展柜台台上。
那位店员看了一眼李溯,然后拿起来手表左右掂量了一下,紧接着对李溯咧开了嘴:“那你这多了。”
李溯说:“不用找了。”
说完之后李溯就站在那里等着店员给自己拿药,他看起来是位新员工,动作不是很熟练,因为还不熟悉药品摆放的位置,让他的动作有些慢。
李溯随意打量着这间小药店,左边的展柜台子上还揣着手趴着一个人,视线跟李溯对上之后又很快移开。
这时候,李溯听到药店的里间竟然还有动静。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人?这蝇头小店竟然有三位店员?
打断李溯思路的是那位给他拿药的店员,药拿好了?
他把装着药品的塑料袋递给李溯。
李溯接过来转身离开了。
拐出药店门口的时候,李溯就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太对,他心头闪过那位店员闪躲的眼神,在李溯偏头看过去的时候,他似乎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李溯。
或许是在对李溯这个用名贵手表换药品的客人感到好奇,那如果说不是呢,他们会不会已经暴露了。
是联盟的人吗?又或者是李晟越的人?
如果真的是李晟越的人,既然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为什么不来抓他们,是在等什么?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有必要吗?闻屿野身上还有什么可利用的?用的着李晟越这么紧咬着不放。
上一个问题还没思索出来答案,李溯很快又陷入下一个,如果真的是暴露了,自己要怎么做呢?
难道说真的和闻屿野再转移下一个地方逃窜,去跟闻屿野过什么不见天日的与世隔绝的狗屁二人世界!?
这是李溯想要的未来吗,李溯为闻屿野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甚至已经远远超出李溯愿意承受的范围了。
而且换句话说,以他们现在的情况,他们真的可以逃得脱吗,闻屿野现在已经病的起不了床了,要李溯这个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人拖着他的病躯继续逃亡。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原本李溯的初愿就是保下闻屿野一条命。
如今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就算以前那些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那么闻屿野挟持着一位发情期的omega离开,后面会发生什么也不言而喻了。
就算是因为李溯,李晟越也不应该再对闻屿野赶尽杀绝了。
这虽然是李溯最初的打断,现在过程有些不尽人意,但是最终指向却还是一样的。
李溯勉强接受了。
离开药店的第十步,李溯抬起来眼睛,看见铅灰色的天空中,飞鸟划过枝头,惊起枝头碎雪。
下一刻,李溯转过身去,又折返回了药店里。
他退掉了一盒消炎药,然后说:“换一瓶安眠药。”
他离开的时候,深深的看了那位店员一眼。
回去的路上,李溯没有绕路,也没有刻意掩埋踪迹。
再次回到木屋前的时候,天色将昏。
闻屿野竟然在扶着门在门口等他。
李溯走到他身前的时候,闻屿野突然伸手抱住了他,他搂的很紧,滚烫的身子这会儿被冷风吹得也有些发凉。
“哥,我以为你离开了,不会再回来了。”闻屿野喘息声音很粗重,高烧不退一整夜,他现在有些神智不清的模样。
他半睁着眼睛将脸埋在李溯的肩膀上,声音很闷,有些含糊不清。
但是李溯还是听到了了,闻屿野说:“哥哥,我好怕你留下我一个人。”
李溯的心仿佛被什么针扎了一下,就只是一下,就泛起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酸痛。
他难得对闻屿野说出来有几分像是解释又或者是安抚的话:“没有,我只是去买药了。”
两人又重新回到屋里,闻屿野进去之后就已经站不住了,李溯费了很大力气又把他拖回床上。
闻屿野十八年来几乎没有生过什么病,又或者伤到这样凶险的地步。
腺体处发炎是很严重的,若非如此,闻屿野身上的伤不可能会拖这么久无法恢复。
他到底是血肉之躯,在那s级的腺体受伤之后,那原本超出常理的自愈能力也仿佛一同丧失了。
从未有过如此经历的闻屿野,看着李溯的脸都出现了重影。
他的鼻腔里又涌入了一阵呛人的血腥味,还有别的味道,像是腐臭。
李溯在给他换脖颈上的纱布。
他还拿出来很多药片给闻屿野,但是闻屿野几乎没什么张嘴的力气了,他好像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勉强咽下去李溯塞进他嘴里的药片之后。
闻屿野恍然觉得,或许他没有机会报仇了,外面这样的风雪天,他又这副样子,他哥虽然性子要强,但是说到底他也是一位养尊处优多年的omega,根本是没有办法跟联盟那帮人抗衡的,没有自己,他要怎么躲过去追捕?
可能也没有什么能力在这样的风雪天里找到吃食。
闻屿野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连身上的伤痛都变得麻木起来,眼前一阵忽明忽暗。
鼻腔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从未有那一天感到自己这么脆弱过,他可能撑不过去了,为妈妈报不了仇,抓不住他哥,很有可能还会拖累他。
这样想起来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但是再多的闻屿野也已经无力思考了。
他只能虚弱的张了张嘴,拼尽全身的最后一点力气跟李溯说话:“哥哥,我可能就要死了。”
李溯正忍着嫌弃在给他换腰腹上的纱布,那股气味很是难闻,屡次不忍直视那伤口上糜烂的部分,真亏的闻屿野这变态的体质能带着伤带着他逃窜这么多天。此刻听到闻屿野说出来这种话,那个“死”字似乎也有刺激到李溯最近一只在紧绷着的脆弱神经,他不由张嘴打断他,有些不耐的说:“你不会死,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心里又想,闻屿野怎么吞下去那么多安眠药还在这强撑着不睡,明明他已经喂给他超出常人的量了,是不是还是喂少了。
总觉得自己闭上眼睛之后很可能再也不会醒来的闻屿野强撑着半张开眼皮,似乎是难过极了,正在经历着他十八年以来除掉被李溯拒绝那次最为伤心难过的时刻,他想他还很年轻,还没有做好准备和这个世界告别。
这次开口沙哑的声线里似乎都带上了哭腔:“哥哥,我真的还不想死。”
李溯心烦意乱的要命,根本不接他的话。
闻屿野却还不罢休开始絮絮叨叨的安排:“好吧,在我死掉之后,哥哥就还回到联盟吧,但是…但是还是希望你不要那么快去找别的alpha,不然…不然的话我做鬼也不会安心的。”
那阵不断上涌的困意到底还是袭来了,闻屿野上眼皮无力的缓缓垂下来,最后虚弱的说出他临终前唯一一个遗愿。
他似乎耿耿于怀很久了:“哥哥,你能叫我一声老公吗,也算我们俩好过一场。”
但是在噬人的黑暗袭来之前,闻屿野看到他哥薄唇轻启,在越来越暗的视线里,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唇型不像是在叫老公,更像是又骂了他一声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