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菲燕。
2010年11月5日,以国家贫困生助学金名额要挟电子机械系08级学生陈菲燕,对其实施强歼。
这个人……白昙认识。
陈菲燕是白昙的一名师姐,当初和白昙在同一个社团。人长得确实很漂亮,对任何人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但由于家里是农村的,一直过得很拮据,白昙还记得不止一次在食堂看到她晚餐只吃馒头。当初在社团时陈菲燕就对白昙颇为照顾,白昙当初还想着有空请她吃顿饭感谢一下什么的,但终究是没机会了——因为她在大三中途突然就退学了。白昙记得当时自己还很奇怪,她的成绩一直不差,学业也完成地很出色,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退学了呢?
不过现在算是明白了。
白昙终于不用再掩饰什么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袋,狠狠吸了一口烟,随着青烟吐出,把他的脸遮得忽明忽暗。
“……这东西是真的?”
“你去把刘军杀了吧。”中年男人替白昙拍了拍散落在胸前的烟灰,语气很随意,仿佛是在说:“你去把厕所冲了吧。”
“什么??”白昙愣了,他承认自己确实很愤怒,但至少还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想离中年男人远点,“杀,杀人?为什么?”
“难道你觉得他不该杀吗?”中年男人反问。
“不是,”白昙一时语塞,“可是……为什么是我?”
“呵呵,”中年男人笑得很开心,“这个回答就很灵性了,你居然不是驳斥我这样做是犯法的,而是问——为什么是你。”
白昙沉默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知道吗白昙,”白昙注意到中年男人的眼神有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你有一个其他人没有的天赋。”
“什么天赋?”白昙低头默默抽烟,似乎还没缓过神来。
“你很会骗人。”中年男人的语气很肯定。
“骗人?”白昙忍不住笑了一声,如果不是刚才那把带着硝烟味的手枪,他真的要以为眼前这人是个疯子了。
“这世界上谁不会撒谎骗人?”白昙不动神色地瞥了眼中年男人衣服的内包,那里凸出一块,手枪就放在那里,“这不算什么天赋吧。”
中年男人眯着眼对着白昙发笑:“仅仅只会骗人当然不算什么,但你还有别的本事。”
白昙盯着中年男人,等着他的下文。
“伪装。”中年男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白昙的胸膛,“这才是你小子最擅长的。我从三年前无意中注意到你后就对你展开了调查,你在不同的人面前总会以不同的形象出现,长辈面前装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兄弟面前装讲义气的好大哥,挑事的混混面前装砍过人的老痞子,警察面前装无辜的受害者,等等等等。装,不难,难的是怎么才能装得像还不被拆穿——这就是你最厉害的地方,这么多年来,你把这些面具一张张戴在了脸上,却一次都没被人看穿过。就连我都有些好奇……到底哪一张才是你真正的面目?”
白昙的身子僵住了,被中年男人当面撕下这些年来的面具,他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上了天灵盖,后背全是凉意,就连香烟都快烧到手指了都没注意到。
中年男人吹了个口哨:“不对,说错了,你也被人撕下过面具。你在自己拜金的女朋友面前装了个不差钱的多金男友——只可惜你终究是耗得没钱了,所以你就装不下去了。”
被赤裸裸揭开自己最见不得人的伤疤,白昙的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视线一直在中年男人衣服内包的位置打转,盘算着怎么才能把枪给迅速夺过来。
中年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白昙的想法,把身子侧了一下:“别紧张,算我多嘴说错话了,大不了给你道个歉。”
中年男人警惕的反应让白昙再次意识到眼前这人可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惯犯”,他舔了舔嘴唇:“你继续说吧。”
中年男人笑着说:“对于你这个喜欢戴面具的习惯,一开始我以为你是有类似妄想症导致的过激反应,但后来我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我发现你并不是被动的做出这种‘扮演’的举动。于是我又猜测你可能是在精神方面有人格分裂症状,但很快又被我自己推翻了,因为这次我发现——你居然很享受这个“扮演”的过程,而且‘扮演’得很完美。”
“所以说……你觉得我的情况应该是什么?”白昙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现在虽然是上课时间,但他还是万分希望有人能来上个厕所,顺便把他也救走。
中年男人想了想,回答说:“你的情况其实跟人格分裂很贴近,但表现出来的却并不是某几个固定人格。这些‘扮演’的角色,仿佛都是你凭空想象出来的,更可怕的是……这些‘角色’对你来说都是可控的。”
“人格分裂症都出来了……”白昙苦笑着,“只是演戏而已啊大哥,会演戏的人你去对面戏剧学院一抓一大把——你是不是过于认真了?”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我既然能确定,当然还有其他能让我这么肯定的原因,只不过这会儿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你现在需要考虑的就一件事……”
中年男人抖了抖手中的文件袋,盯着白昙的眼睛,一字一顿说着:“做,还是不做?”
白昙被逼得后退了一步,咬着牙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我都不认识你你就跑来要我去杀人,你神经病啊!”
“没好处,我也不是神经病。”中年男人掏出烟给自己也点了一根,“……准确的说,我是个杀手。”
白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是该怀疑?还是该骂他是个疯子?或者大声喊着救命?
中年男人口袋里的手枪让白昙不得不放下了所有想法。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电影小说里也有叫我们清道夫,清洁工的,《这个杀手不太冷》看过吗?就是那个职业,不过真实的我们要比电影里有技术含量多了。”
“我觉得现在就在拍电影……”白昙喃喃自语,“别开玩笑了,那可是杀人……”
见白昙有失神的迹象,中年男人一口烟全喷在了白昙脸上:“想想吧白昙,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收过同学保护费,和校外的混混打过架,报过假警,还偷过网吧的钱。你对你自己其实很清楚才对,不然刚刚为什么第一句问的是‘为什么是我’?”
白昙回过神,满脸愕然:“开什么玩笑!这是一码事吗?这可是杀人!”
“杀的是该死的人。”中年男人在烟雾后露出了笑脸,“或者说,你觉得刘军不该死?”
与刚才同样的问题,白昙又沉默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里仿佛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意味:“对了,我们这一行还挺赚钱的,我记得你也很缺钱的吧?我听说上周你还和朋友讨论新出的那款超跑……只要我愿意,我甚至可以直接买十辆,而你呢?”
白昙的眼皮跳了一下。
中年男人的嘴角又往上勾了些,笑得有些渗人,充满蛊惑意味的声音像虫子一般往白昙的耳朵里钻:“就算这些都抛开不谈,那再问问你自己的内心,乖孩子,小混混,多金男友,这都是些小角色,演起来有什么意思?难道你就真的不想去尝试一些更刺激的?”
说完这一句,中年男人适可而止的闭嘴了。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后,白昙终于开口了。
白昙看着指尖快要燃烧殆尽的烟头:“如果我拒绝……是不是……”
“没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不做了他,我就做了你。”中年男人弹了弹烟灰,说得很随意,这句话让白昙更加确定了他的身份。
白昙张了张嘴,觉得喉咙干涩得快要冒烟。
中年男人拍了拍白昙的肩膀,笑容和善:“别这么低沉,你往好的方面想想——我已经很照顾你了,刘军这人坏到流脓,你做起事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叮叮叮——”下课铃响了。
中年男人捏了捏白昙的肩膀:“白昙,给个答复吧?”
白昙看着他夹克内包里那支若隐若现的手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肆意疯狂地生长了起来,他咬了咬牙,狠狠一点头——
“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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