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看过来,她在他褐色的眸眼里看见玩味,心里一恼,转过去盯住窗沿,半晌才说:“叶钊!”
叶钊看着前方,“去哪儿,茶楼?”
“嗯。”李琊看见沿途的超市,掏出零钱放在驾驶台上,“上次的布丁忘了给钱。”
“不用了,我请你吃的。”
“那怎么好意思。”
“给你当司机就好意思得很。”他轻声说。明明是惹人生气的话,却叫他说得这样温柔。
“你说的。”她把钱收回来,望着窗外浮动的景像,没由来地说,“我累了。”
他没有接话,打开车载电台。dj和听众连线,絮絮叨叨说着情感纠葛。
李琊仍觉得闷,忍不住开口道:“一直不懂这些节目为什么有人听,都是烦心事,不觉得无聊么。
”
叶钊知她是没话找话说,并不是要他回答,于是切了一个放音乐的电台。
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她道谢后下车,走到茶楼门口,转身寻那辆别克,却只模糊看到一点,倏地就消失了。
这一天过得很漫长,李琊想了很多事,多到心里装不下。窗外看不见月亮,她躺在床上,毛巾裹着湿发,水从鬓角流到耳垂上,她渐渐睡着了。
早春的夜寒冷而漫长,楼外猫儿叫-春,如婴孩撕心裂肺的啼哭,又像怨女幽幽索魂,惊悚骇人。窗台上的盆栽生了新的枝叶,唯一的花骨朵在风中摇摇欲坠。
叶钊坐在电脑前,出神地看着屏幕。文档里是一篇短篇小说,讲述着并不动人的爱情故事。密密麻麻的字浮了起来,变成一角的硬币,哗啦啦砸在他身上。
他自嘲地笑了笑,落下笔名,把文件添加到邮件里,发送至编辑的邮箱。
已发送列表有好几个不同的地址,寄件人的笔名也随之变化,“一页”“果壳”“1979”……随手拣来的一般,唯独没有“叶钊”。这些笔名发表的短篇小说,也像随手写的一般,烂俗到供人消遣都不格。</秦山曾建议,“现在网络小说也发展起来了,你这水平去写还不是信手拈来?”
哪有这么简单,他写不出像样的作品,更写不出打动人心的故事,唯有写许许多多的无聊短篇,赚些微薄的稿费来维持生活。
“叶钊”早在七年前就沉睡了。
大雾逐渐散去,天边能见着些阳光了,李琊到了山脚下,提着行李箱去拦的士。
前面的人抢先上了,的士扬长而去。停靠在一边的摩托车司机说:“坐摩托嘛!五块!”
她指着行李箱,“拉不动。”
司机忙说:“得行,我用绳子给你捆起。”
有好几辆摩托车载着学生飙上坡道,不见的士的踪影,她只好上了摩托后座。
凉风吹得她头发在空中乱舞,灌进她领口里,浸得牙齿都打起架来。
大学修建在半山腰,听上去多少令人匪夷所思。不过当地人早已见怪不怪,发大水救灾会用船将整栋楼拖走的城市,出现任何形式的建筑都不会令人惊讶。
李琊推着行李箱走进校门,女孩们手挽着手
她突然就生气了。”
“你说了什么?”
“我没说什么啊。”他有些焦虑,“她问我这几天干了什么,我老老实实说了。能干什么啊?”
她摇了摇头,怜悯地看着他,“你还是别请我吃饭了,赶紧找她道歉去。”
“我道过歉了,她还是不理我,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
“你是不是说了和我一起吃饭逛街?”
“说了,我说和你去了趟乐器店。”
“她有没有问你,是不是只有我们俩?”
季超思索片刻,点头说:“好像问了。我还说让你来乐队,你怕她误会就拒绝了。”
“完了,火上浇油懂不懂?她本来就对我有意见,你和我单独出来,还让我进你们乐队,并且还说我拒绝是因为怕她误会。”
“不是,不是事实吗……”
“我真是佩服!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她心里面,我就是单独约你出来,还在你面前装委屈的……长点心吧。”
“不是吧……”
“快去找她,我不想之后帮你再追一次。”
“那我走了?”
“果壳那派对之前你不要再找我了,谢谢侬。”
上课的日子着实无趣,李琊终于盼到周五,哼着歌下了山。耳塞里传来齐柏林飞艇的《wholelottalove》,她再一次想起酸奶布丁。
李琊踩着“欢迎光临”的语音进入便利店,忽地眼眸都亮了,“你在啊。”
“我不能在?”叶钊裹着他的棉大衣站在收银台后,手里握着笔,面前有一份摊开的报纸。
她走近了,瞧着他的眉眼,“我以为你在上班。”
“不是在上班?”他笑笑,转了转笔,“下班了,兼职临时有事,我来代班。”